林志翔独自一人住在宾馆,他也只能住宾馆,他没有任何去处。
这些天林志翔过得很孤独,他在大明市没亲人也没朋友,周围没有一张熟面孔,他脱离了“组织”,他的通讯工具全部做了更新,他与他的过去与他的家人都割断了关系,整个把自己隔绝起来。
老狴拿来的资料都看过了。资料挑选得很精心,虽然他不了解作战方案的全部,但他的角色和任务交代得非常清晰。表面看,这没什么,不过是到边境上,跟一个或一群人会一下面,进行虚拟中的交易。但,他的角色要扮演好,按照老狴的设计,不能走样。他要装扮成一个有钱的“新手“,能做现金交易——这对毒贩来说最具**力。他的第一步任务是诱使对方上钩,然后再依照老狴的指示,把工作一步步做下去。后面的任务,现在还是个谜。
他已进入角色,进出宾馆,行动坐卧都像个深圳老板。
白天出去走走,了解一下市场,泛泛地接触了一些商人。都是非正规的,主要加强对这里的认识。晚上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温功课那样反复端详霍学范那张复印照片。这个人小眼睛,尖头顶,阔下巴,显得凶残。他知道此人在境外有很深的背景,狡猾奸诈,手下有一批打手,与境外的地方武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设想与这样的人打交道会是一个复杂的过程。他的嘴角浮起一层冷笑,仿佛已走上战场,进入了阵地——他站在窗前,长久地凝望城市宁静的夜景,设想再他将经历的一场场战斗。
他的“悠闲”的老板生活,仅保持了三天。第四天午后,林志翔躺在**睡午觉,枕边那只蓝色专用手机突然响起,他激灵坐起,迅速打开电话。
老狴的声音遥远地传来:“伙计,休息得还不错吧?”
“不错,睡得很好,城市也美。”他说。
老狴就说:“你的‘快乐时光’就要过去了。你马上过来,老地方。记住,除了你我之外,你在任何场合下,都是个纯粹的商人。”
林志翔赶到见面地点时,老狴正在房间里等他。
屋子里还有另一个男人,林志翔进来时,那人闷头坐着,在抽水烟袋,并没吭声。
林志翔坐下,诺大一个房间里,三人各靠一面墙,恰坐成个三角形,把巨大的空间留在中央。
关德民说:“这是德扬市公安局的雷建刚支队长。”
林志翔“哦”了一声。那人只撩起眼皮望望他,点了下头。
关德民却没向对方介绍他,很可能他事先已经讲过了。
屋里的气氛显得严肃。林志翔不便先说话,关德民也没布置什么,两人似乎都在等着雷队长发言。
沉闷了一阵,雷队长说:“你的情况关处长跟我讲了,好好干,这次我们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将功补过。”
这是什么意思?林志翔疑惑地看看老狴。
关德民仍扳着脸,眼角上露出一丝狡狯。
雷队长继续说:“你这次的表现,我和关处长会如实记录下来,向检察院、法院反映。这对将来对你的处理,会有好处。”
林志翔已不再怀疑——他哭笑不得,真不知道这位关大人是如何向雷队长做的交代,雷队长显然把他当作了污点线人。
雷队长继续说:“你不用怕,到时候我会派人保护你。”
这时关德民才说:“林老板你先下去,和雷支队长搞好配合。具体需要你做什么,怎样做,我会及时通知你……哦,这次行动,你听我的指挥,你们之间,不要单独联系。你对雷队长有什么要求,也要通过我告诉雷队长,听明白了吗?”
林志翔已感到不快,但他不能解释,他只能听从老狴安排。
“什么时候走?”他问。
关德民说:“马上,今天下午五点的飞机。”
“我跟雷队长一起走吗?”
“对,”关德民说,“你们乘同一班飞机,机票已经买好了。不过,在路上你们不能交谈,你们彼此并不认识。”
林志翔说:“明白了。”
雷队长又说:“下边的情况很复杂,就像关处长说的,你不要和我联系。不过,你的身边,总会有我的人。”
雷队长还有其他事情,先告了辞,他只和关德民握了握手,大约是不屑,只跟林志翔点了点头。
雷队长走后老狴立刻改变了态度,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怎么样啊伙计,委屈你了是吧?”
林志翔说:“我倒没什么,为了工作嘛。”
老狴把笑收住,说:“我没权力公开你的身份,你也没权力。”
林志翔明白他这话的分量,没再说话。
老狴继续说:“雷支队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办事认真,原则性强。你放心,无论他把你看成什么人,他也会尽全力保护你的安全。”
回宾馆收拾行李,林志翔仍在想,这个老狴不愧为缉毒战线的名将,做事滴水不漏。这种安排,既不暴露他的身份,又能和基层衔接,对工作应该是有利的。马上又想,这样安排其实也最危险,他无所依傍,只能单线作战。然后开释地想,
任务是第一位的,从某个角度上看,他是老狴盘棋里的一个棋子,从另一角度看,他们却是他棋盘里的一群棋子,都是为了工作,真是没什么委屈好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