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志翔哦了一声,说:“你这个圈子兜得太远了,你们龚老板不出面,你阎老三也藏在后边,这生意怎么做?”
阎老三哈哈大笑,说:“林老板别太当真,一回生二回熟,再走动,大家就是朋友了。”
阎老三一出现,那几个马仔立刻消失。房间里只剩下阎老三、林志翔、尉华三个人。对方的意图很清楚,验明了林志翔正身,那些人便出去扫**外围,看林志翔带没带尾巴。
阎老三坐定,拿出烟斗,斜一眼尉华问:“这位小姐贵姓?”
尉华笑笑,说:“也姓炎。”
阎老三说:“这么说我们是同宗?”
尉华说:“那不会,我是双火炎,烈炎腾腾那个炎。”
阎老三皱皱眉头问:“有这个姓氏吗?”
林志翔说:“名字就是个代号,我未必姓林,你们老板未必姓龚,你也未必真的姓阎,炎小姐也一样。”
阎老三眼睛眯了眯,没再说话。
尉华站起身来说:“你们谈事情,我到外边走走。”
阎老三立刻伸手拦住,说:“不用,我们没有保密的事,炎小姐请不要离开。”
林志翔笑了,点破说:“阎先生对我们还真是不放心啊?这在你的二亩地上,我们只来了两个人,你们就如临大敌……这有点太过分了吧?”
“哪里哪里,林老板言重了。”
随便说了些话,谁也没谈生意。这时候阎老三的手机抖了抖,他低头看看,脸上的肌肉松弛下来,笑笑说:“林老板啊,这一路上很辛苦的啦,来到我们德扬,要好好转一转,玩一玩啦?”
林志翔明白,他的马仔已经给他报了平安。
这次见面的意义只在见面本身,相互找找感觉。阎胖子嫌房间里太闷,提议到外边走走,三人溜达出来,阎老三说:“这里的老榕树不可不看,这是曼芒一景,在外边看不出气势,走到里边,你会有走进大森林的感觉。”
看榕树需打门票,每人两元。
走进去果然阴森森的。母株的树皮疙里疙瘩,仿佛缠绕着无数树根,把粗大的树干围住。林志翔从未见过这种情景,他觉得震撼。
阎老三说:“有味道吧?老辈人说,这棵榕树寄生在一棵油棕上,它的根扎在油棕的树干里,慢慢地,它长成大树,油棕就被它杀死了。”
“这是绞杀榕树?”他问。
“没错,”阎老三眼睛一亮,“林老板也知道这个?”
林志翔说:“听说过,翻闲书看到的,没想到会是这样。”
他围着母树转了一圈,母株有两三围粗,树皮凹凸不平,果然那些树根仍依稀可辨。抬头望望,天空也是阴晦的,阳光被榕树繁茂枝叶遮蔽住,造成一方的小气候。这棵老榕向外扩张得厉害,向西向南,在距母株六七丈远各有一棵由它的气根生成的树干,上粗下细,像水流,有着许多竖向的沟槽,居然比母株更粗壮。另一些气根垂下来,显示出它原始的模样。向东还有两棵这样的树干,延伸得更远,共同支撑着它巨大的树冠。
周围没有其它树木,别的树都畏惧地躲得远远的。他觉得这榕树有着极大的张力,贪婪地把周围的一切都融化掉,化作它巨大的身躯。
林志翔围着榕树边走边看,尉华却站在树圈外边,撑一把小伞,表情淡然地望着远方。
阎老三眼睛忽大忽小,一会儿注视着林志翔,一会儿看看尉华。尽管气氛平和,双方都极为敏感,考察在不动声色地进行着。
出来,坐上阎老三的车,阎老三问:“怎么样啊?”林志翔说:“不得了,我算开了眼界。”“炎小姐呢?”他又问。尉华装傻,反问:“您说什么?”“老榕树嘛。”阎老三诱导着。尉华说:“没什么意思,哪儿都有‘独木成林’,哪儿都说自己是世界之最,其实都差不多。”“炎小姐到过这边?”阎老三见缝插针。“是啊,要不老板也不会带我过来。”尉华仍带搭不理的样子。阎老三暗想,这个丫头比老板还难对付,想必被宠坏了。随即又想,这也说明她与老板的关系不一般。这样想过,阎老三渐渐放下心来。
双方算是认识了,正事谁都没谈。中午阎老三请他们吃了顿傣家饭,点了七八种山野菜,还叫了叫“沙坯”的酸汤,是用牛肠子煮的。这又是试探。果然二人都不大合胃口,林志翔勉强吃了几口,炎小姐则一箸未动。再上路,炎小姐在一家食品店前叫停了车,买个面包,又在旁边的水果摊上削了个菠萝,捧到车上,谁也不顾地大吃大嚼起来。
这都是考验,你不能疏视每一个细节。咬人的狗不叫。越是和你套近乎,拉家常,给你介绍旅游风情,越潜藏着巨大危险。林志翔始终是警觉的,尉华亦然。他对尉华的表现很满意。
汽车回到德扬,阎老三要送他们回宾馆。林志翔说:“就到这里,阎先生不必再送了。”阎老三说:“晚上我安排,我们去放松一下。”林志翔说:“晚上我概不出门。”阎老三说:“林老板太见外了。”林志翔说:“说不上见外,晚上我还有事情。”阎老三就点拨他说:“林老板住在永胜,开的套间,这不用瞒我。”林志翔一愣,假作发怒说:“阎先生你调查我?”阎老三摇摇头说:“不是那个意思。林老板到了我们的地盘上,我们要负责你的安全。”
回到饭店,林志翔丧失了所有的安全感。老狴嘱咐过他,这些毒枭手里有的是钱,他们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现在想想,此话不假。这些家伙在德扬方方面面都有渗透,居然能这么快找到他的住址。他在明处,他们在暗处,举一反三,他们在他的房间暗做手脚也并非没有可能。
进了屋,两人都没说话。林志翔检查里屋,尉华检查外屋,沙发茶几**床下翻腾一遍。林志翔走出来,打个手势,尉华也打手势,两人什么都没找到。
一上路上就觉得不对,后面有辆米色工具车始终跟着他们。林志翔对司机说:“你停一下。”司机把车停在路边。后面的工具车也在减速,但没停车,似乎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过去。林志翔看见小平头坐在车上,戴着宽大的墨镜。
林志翔放弃了再找宾馆的念头,返回饭店。没有上楼,在服务台新开了个单间。进了单间两人才敢说话。林志翔发牢骚说:“真不知道德扬是谁的天下。”尉华说:“天下还是我们的天下,只是环境复杂。”林志翔和她碰了碰感觉,两人倒都觉得今天没有破绽。林志翔说:“你在边境的经验多,你说,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尉华说:“他们还会再换花招,直到他们认为安全了为止。我们不能给他们太多时间,你应该告诉阎胖子,你后天就回大明。”这个建议不错,他不能把主动权拱手全放给对方。
林志翔和老狴通了话,老狴却发出相反的指示:按兵不动,等候对方的消息。
林志翔在德扬住了三天,天天在尉华陪同下“游山玩水”,边境那边也去了一趟,在友谊街上买了几件工艺品。不要以为这是单纯的旅游,阎胖子的眼线始终都在盯着他们。
果然,第三天晚上,林志翔得到阎老三的通知,准备过境和龚老板接头,林志翔悬着的心,这才落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