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德民说:“服从大局嘛,这道理不用我讲。我们定一条原则,对阎洪江的审讯,凡涉及到609案件的事,由德扬搞清;涉及到的其他事情,支队先不要搞,交到省里由省局审理。这样既不影响609案件的侦审工作,又不影响省局和兄弟单位对案件线索的经营。”
雷建刚没有说话。
关德民又说:“这事我已经和黄局长打过招呼,征得了他的同意。而且,这也是省局和江群厅长的意见。”
雷建刚就说:“反正我永远是局部,你嘛,走到哪儿都是全局。”
“别发牢骚嘛,”关德民知道他已经接受了他的建议,说,“我们都是老缉毒了,是能够把握案件分寸的。这件事,我、柯局长、江厅长都是知道的。牺牲了地方上的一些利益,但在缉毒工作的总体上,也是在做贡献嘛。”
雷建刚就说:“关处你啊,别这么给我戴高帽。”
关德民笑了:“我说嘛,雷建刚总归是个好同志,事情不用说明,一点就透。”
“高帽上边又套高帽。”
说着,两人都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不说了。”关德民已经轻松下来,又说,“阎洪江就交给李国武主审吧,有关注意事项,我已经向他交代过了。”
雷建刚又提出一个新问题,问:“这个阎洪武还牵扯到另外几个人,现在我们控制着,按照关处的意思,抓还是不抓?”
关德民毫不含糊地说:“与609案件有关的就坚决抓,无关的暂不抓,这一点必须把握清楚。”
所有这些工作处理完毕之后关德民想:协调啊,在现代的缉毒工作上,指挥协调太重要了。否则你就无法把定大局,无法与毒贩子更高一级的人物打交道,无法实现你的战略意图。他从心里敬重这些在基层工作的缉毒警们,他们辛辛苦苦,夜以继日地摸爬滚打在第一线,同时,他们也越来越懂得了这个道理。一点不仅是一点,从一个点上可以拉出一个面,那就是全局。这里边没有多年养育起来的彼此信任,是难以达成默契的。这很像一台精致的手术,动哪不动哪,什么时候动什么地方,上上下下需要像做一台大型手术那样的精确的配合。
阎老三的被捕,像一颗重磅炸弹,震动了大毒枭霍学范。
他在阎洪江被抓的一个小时之后得到了消息,当时他正在自己的板式阁楼里睡觉,门外站着他的勤务兵。他立刻跳了起来,赤着上体抽烟,这种时候烟卷是不解渴的,他点上了大雪茄。在房间里转磨一样来回走,粗重的脚步把楼板压得咯吱吱响。
正如同关德民所担心的,他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那个湖北佬林志翔。
阎老三不是他唯一的大马仔,但是他放在德扬的唯一眼线。失去了阎洪江,他就成了聋子瞎子。
阎老三被抓,霍学范放在境内的马仔就成了一盘散沙。一部分人躲到境外,一部分人隐藏起来。这样的局面霍学范没办法收拾,第二天一早,他就找到了郝诚。
两人谈话,气氛十分紧张。
霍学范认为,阎老三的被捕与林志翔有着直接关系,他现在跟林志翔已经联系不上,更说明林志翔与警方有瓜葛。
郝诚却一再地摇头,说:“这不可能。”
霍学范显得急噪,大着嗓门说:“事情明摆着,我让阎老三联络的生意就这一宗,我这边刚跟姓林的联系上,阎老三就漏了进去。”
郝诚不动声色地说:“如果姓林的真是公安派过来的,他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你的生意还没做啊,公安就这么傻,没到人脏具获的时候他抓什么人啊?”
霍学范愣了一下,说:“也许情况有变。你不是说,这笔生意要缓一缓,也许他们等不了了呢?”
郝诚不再说话,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号码。
霍学范不知其意,注视着他。
“喂,是林先生吗?”郝诚说——霍学范瞪大了眼睛,他很奇怪,他反复拨打林志翔的电话都联系不上,怎么郝诚一拨就通?
郝诚继续说:“听说你不在公司,你躲起来了?”
林志翔电话里说:“我这边出了点问题,那个三先生住姥姥家去了,不知道会不会跟舅妈家那笔买卖有关系,我也欠舅妈的钱,我怕她叫人来找我。”
郝诚听出来,他现在说话不方便,翻了霍学范一眼,说:“不要紧,你先在外边逛逛,舅妈家的事,我负责闹清楚。”
放下电话,郝诚看着他笑。
霍学范脑子转动,他明白郝诚已经跟林志翔建立了单线联系,心里不满。可现在不是表现不满的时候,他首先要弄清,边境那边发生了什么。
郝诚知道他的意思,说:“你跟我来一下。”
他换上军服,把霍学范带到住宅后面的一个大房间里。这是他的“司令部”,也是他部署“作战”任务的地方,他当着霍学范的面,叫进几名手下,一一做过交代,把他们派往德扬。又打了几个电话,给隐藏在境内的人员下了命令,要他们立即着手调查阎老三被捕的情况。他打电话用代号,他用的代号霍学范从来没有听说过。
一切都布置好之后郝诚对霍学范说:“霍兄先不要着急,到了下午就会水落石出的。我不袒护任何人,可我要做调查,我不会姑息迁就,也不会冤枉好人,这是我的办事原则。”
3
林志翔按照关德民的命令,已经躲到紧靠边境的曼阿镇,也是征得关德民的同意,只带着高强一人。
住进宾馆,他吩咐高强,没有他的允许不得跟任何人通电话。高强点头说:“我的手机老板您收着吧。”林志翔说:“那倒不用,但你必须把手机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