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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2页）

G省在深圳动了手。郭局长来电指示：“可以行动了。”刘洪山按照行动方案，立即与德扬支队联系，请求配合。雷建刚把赵明派往曼阿，协助刘洪山寻找开户人。

他们秘密提讯那个姓赵的银行业务员。据他交代，开户人姓温，是他同乡（恰也是老刁的同乡），他们都是凉山人。姓温的在凉山信用社工作。他们彼此间都有在手续不健全的情况下帮对方的朋友开设账户的行为。他不大以为然，认为这是朋友的商业需要。

刘洪山、赵明赶到凉山，信用社的人说，这个姓温的早已经辞职不干了。

温某查无下落。

二人返回曼阿，在稽查大队开好提款单，到银行联系提取脏款时，银行方回答说：“你们先回宾馆休息，我们查好后，交给缉毒大队，给你们带走。”当时是上午11点。下午3点，银行给了他们一个回执，说：“你们提供的账户没有账务往来。”10分钟后又送来两个单子，单子反映，那96万现金没有提出境外，而是转到另一个账户上。

刘洪山、赵明立刻带人过去查这个账户，时间是下午4点10分，银行给他们打出了清单，反映出，这笔款子两个小时前分7笔转走，其中最大的两笔转到福建和广西，采用“汇款直通车”的方式转出。

晚上吃饭的时候刘洪山十分别扭，他反复想，想不通。他们上午要提毒资，对方下午就开始转款，这难道是偶然的吗？这背后究竟存在着什么联系？

转过天来，银行上班时，他请德扬和曼阿的同行帮忙，把转入该款项的五个账户统统冻结，带人查这五个账户开户人姓名和身份证号码。结果，只有一个人的身份证号码与本人相符，其于人员的身份证均是假造的。

唯一一个真实存在着的人被他们找到后，此人暴跳如雷，责问刘洪山他们为什么冻结他的账户？刘洪山说：“这是办案的需要。”对方眨巴眨巴眼睛，很快就平静下来，说：“这笔钱是我的一个朋友和我换用的。”他提供出这个人叫胡玉枝。查对银行账单，确实有这笔转出资金，转到农业银行胡玉枝的账户上。再查胡玉枝的账户，不仅账上的29万现金全部提走，连账号也销掉了。再找胡玉枝本人，居然像那四户一样，查无此人。

打毒资受阻，这似乎是案件最不圆满的地方之一。刘洪山回到支队很丧气，范明等人也很气愤。此时郭局长、简队长已经返回若河，郭局长听完汇报后说：“我们只能认为，我们面临的缉毒工作，特别是在经济上打击毒枭毒贩的工作，是一个复杂的过程。我们聪明，他们比我们更聪明。他们会精心计划好每一笔钱，怎么从我们的眼前滑过去，以什么方法把它化作乌有。”

这件事，郭局长和关德民议论过，跟柯毅也议论过。柯毅甚至跟江群也议论过。

柯毅认为：银行系统加强反洗钱的执法力度，这已经构成缉毒斗争的重要一翼。江群也认为，我们国家对“反洗钱”从立法到有关的司法解释，均需要进一步完善。“人家千方百计在那里藏钱，我们手里却缺乏武器。倘若对那些对倒资金有一个监控，对银行工作人员的一些行为是否构成犯罪，在司法解释上有一个界定，我们的工作就会好做得多。”柯毅这样说。

其实，这也是刘洪山心里最窝火的地方——明明那里存在着问题，他却无能为力。

3

依照雷建刚的想法，回到德扬他就把林志翔抓起来。

幸亏当时李国武在支队，他说：“这个林志翔的事情关处长交代过，动他需要关处长的同意。”

雷建刚说：“他现在是犯罪嫌疑人，32公斤海洛因啊，案子不是小案，同案的张培英已经把他供出来了。”

李国武说：“案卷我看过，张培英只是听那个沈崽说，货是林志翔的。我们并没有其他证据，这个沈崽我们又没有抓到。”

雷建刚说：“这样的案子，他随时会跑，真让他跑到境外，我们很难把他再抓回来。”

“就是啊，”李国武说，“连沈崽都跑了，如果这批货真是林志翔的，他为什么不跑？”

“是有这个问题。所以我要拘审他，把情况弄清楚。”

案子是报上去了，但雷建刚没有具体说明，他下一步要怎样做。

雷建刚走后李国武就犯开了犹豫。他是参加了A方案工作的，他多少明白些林志翔在方案中的重要作用。在下边做些工作当然可以，但遇到这种情况，要不要向关德民汇报，他拿不定主意。

林志翔的工作正在稳步向前推进。

曼阿分公司以及境外办事处的设立，使林志翔有机会接触到更多的境外商人。公司的经营范围也扩大到玉石、纺织品、日用品、药材、木材等多个领域。

频繁地出境入境，广交商界朋友，使他对郝诚的诸多侧面，有了进一步了解。

郝诚在桑纳、班节一带是知名人物，是最富有的商人，又是当地的商会会长，华侨总会的总干事长。他的财富究竟有多少，谁也说不清楚，都知道他跟政府合作，有矿山，有农场，有赌场饭庄。在桑纳，在班节，甚至在邦遮，凡是好的房子、大的买卖你不用问，那都是郝诚的。

关于毒品，这些朋友讳莫如深。最流行的说法是郝诚早已经洗手，还有人说郝诚做毒品赔过大钱，曾经把房产汽车都抵押掉，现在郝诚提到这个生意就痛心疾首。

郝诚很少出席公开场合，但只要有机会，他就会公开谴责毒品生意，讲些“替代种植”，发展经济，繁荣文化教育那样冠冕堂皇的话。郝诚对桑纳、班节的华侨事务和公共事业也十分热心，曾斥巨资投入过当地修桥、筑路等公益项目。

耳朵里听得多了，连林志翔都产生了疑惑——他脑子里居然也出现了一个带有光环、正在转型期的郝诚的形象。

不久，林志翔接受郝诚邀请，带着尉华，过境参加了一个由郝诚赞助的华侨学校的奠基典礼仪式，林志翔记忆犹新。

华侨学校校址选在山脚下，一片绿地上停下了几十辆各种轿车。地方政府官员，军界要员，当地富贾来了不下200人。

郝诚一身白色西装，在夫人李红佩的陪同下出席仪式，二人极受拥戴，走到哪里都迎来一片鼓掌声。

校方的男女学生代表为他们献花。

郝诚一副大人物的模样，频频向众人招手。

奠基仪式开得简短，当地的市长讲了几句话，商会副会长讲了几句话，华侨总会的代表又讲了几句话，大家都对郝诚的义举表示了钦佩和赞扬。

郝诚没有发言。这有点出乎林志翔意料，本来他想听听他讲些什么。

事后郝诚对林志翔说：“他们把我要说的话都讲过，我还能再自吹自擂吗？我不讲，我只干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