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啊,哎,他就是这么个人。他有老婆,也有个女儿,他不愿意把我们的关系弄得太公开。”
“男人啊,都是这样。”李红佩说。
“志翔还好,他不是不负责任的人,也不喜欢乱来。一般啊,歌厅舞厅那些地方,他都是不去的。”
“因为有你嘛,你监督他啊?”李红佩说。
“我不监督他,他也不去的。”
李红佩说:“郝诚也是这样,在外边不乱的。那些人可不得了。惠青,我们能赶上他们这样的男人,就算不错了。”
那天两个女人谈了很久,给尉华的印象,郝夫人是有备而来,想从尉华这打探一下林志翔的底细,包括尉华和林志翔的关系,连尉华和林志翔“好”了多久这样的话题都拐弯抹角地问到。尉华也是有准备的,回答得从容,毫无破绽。
最后,李红佩就说起给商人做女人的不容易来,两人间也变成了纯女人的话题。
临走,郝夫人放给她一张支票,说:“郝诚知道家瑞这边有麻烦,让我把这个拿给他。也没多少钱,先应应急吧,等家瑞回来,一定要把电话打过来,郝诚挺惦记他的。”
支票放在信封里,当时尉华没看。
与李红佩分手后她打开,吓了一跳,里边居然添写着人民币100万。
尉华把这个情况说给林志翔的时候,林志翔心里也动了一下。无论如何,郝诚对他是有情分的,知道他困难了,拔刀相助,不动声色地就甩过100万来。义气上有,豪爽也够豪爽——他没看出,这100万还有什么其他的用意。
关于这笔钱的处置他想了很久,再打回去不可取。把这笔钱用到郝诚身上,换句话说,用毒枭的钱打毒枭,则显得十分滑稽,他心里也不舒服。换句话说,如果他不讲感情,这是件轻松的事,可实际上他很沉重。他不可能不讲感情,即使对郝诚也是同样。工作是工作,因法律和职业的关系,他们是敌人是对手;而单就他们两人之间,郝诚对他是真诚的,而他马上就要“忘恩负义”了,他有芒刺在背的那种感觉。
他迟迟没有向老狴汇报。
尉华是工作型的人,可她并非全无情感,这件事她也没有汇报——她沉默着,给林志翔留下了充裕的时间。
林志翔仿佛把自己关进一台巨大的球磨,任他的种种感受在里边上下翻腾,经受着左边右边粗重钢球的冲撞和打击,被击得疲惫不堪,渐渐成为齑粉。粉碎了还不算,还要经历更为严酷的那个研磨的过程,而他必须忍受着。
望着尉华灯光下那双黛色的透明的眼睛,他觉得,尉华也在经历着同样的情感过程。
老狴不会。老狴永远是个坚韧的人。球磨对他没有意义。老狴对人对事都看得很清楚,他有着他划分是非曲直的顽固的原则,而且万古不变。A就是A,B就是B,铁就是铁,骨头敲碎了还是骨头。跟老狴交流这些感受毫无意义,其实,即使跟尉华交流也没有意义。这只能是个自我过程。还是把自己装在球磨里遭受打击吧,他总会越打越坚强的。
当他拿起电话,拨通老狴的号码时,心已经冷了下来。
老狴耐心地听着他平静的叙述,然后说:“我向你敬礼,不是我恭维,你的声调告诉我,你经历了一个很痛苦的过程,可你战胜了它,我要祝贺你。”
一句话,反而把林志翔扇动起来,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为好。
老狴继续说:“我们都在说牺牲,但谁能理解,我们还要担负着情感和道义上的牺牲。”
林志翔说:“老狴,我需要的是对下一步工作的指示。”
他希望跳过这个话题。
关德民那边停顿一下,说:“我明白,我有点夸夸其谈了。好吧,我们说工作。你马上就要和他再见面了,我不想多做分析,我只说一句话,你现在面临的,是从未有过的大好时机,很可能,明天的太阳就是两样的。”
林志翔和郝诚历史性的会晤于第二天下午在郝家客厅里实现了。
郝诚见到他立刻站立起来,迎着他走过几步,和他握手。
两人坐下,郝诚劈头第一句就说:“你终于没听我的话,掺手了四号生意。”
林志翔点点头说:“对,掺手了。”
郝诚说:“我晚了一步。我知道你那边出事就比别人晚,我当时正处理一项工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已经失踪了。”
“你当时已经明白了?”
“当时没有,霍学范做这件事隐瞒了我。但第二天我已经想到,你们两个联手了。”
林志翔笑笑,说:“我现在才明白,人做这个生意,常常是被形势逼迫的。”
“不是形势,是人。”郝诚淡淡地笑了笑,说,“你知道是谁给你下的刀子吗?”
“谁啊?”他当然知道是谁,他故作迷茫。
“霍学范。”郝诚说。
“不会吧……”林志翔说。
郝诚摇摇头,说:“不仅你海关的事是他一手搞得鬼,关于你做四号生意的谣言,也都是他散布的。据我所知,他不仅给那边的支队长写了不少关于你的举报信,还把一笔30公斤的毒品交易栽在了你身上。”
林志翔咬牙,思索,但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