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开口说话,因为实在不知道说什么,要是曹诺莎是想跟我吵架的话,我随时都能走。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虚伪。”
我摇摇头,说实话我还真没这感受,别说虚不虚伪了,就连好人坏人我都不大认得出来,用阎大彪的话来说,我看谁都觉得面善,要不当初也不会爱上沈桑眠那白眼狼啊……
“可我总是这么觉得……”曹诺莎的笑容渐渐淡去,脸上只剩下一种病态的疲乏,她说:“我希望成为一个如自己认知里那样高贵无私的人,最后却发现我成为了一个总是在自欺的虚伪的人。”
她找我来不会就是为了跟我讨论她是不是虚伪吧?
我瞟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来,尽量耐心地听她讲。
“你讨厌我吗?”曹诺莎问。
我怎么觉得她每次见我都要问这个问题。
我摇摇头道:“不讨厌。”
“可是我讨厌你。”
这么直接……
我瘪瘪嘴不说话,但是心里有些苦闷,我这是为什么要来忍受这种心理的折磨……
“但是我不希望桑眠讨厌我,不希望齐凯讨厌我,不希望所有的人讨厌我。甚至包括你,阎青,我甚至害怕你会讨厌我。”
我其实还是没有抓到曹诺莎说话的重点,只能干笑两声道:“我不讨厌你啊,沈桑眠和齐凯也不讨厌你啊,而且不希望被人讨厌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你根本就不明白。”曹诺莎的声音越来越冷,让我都想直接落跑了,她举起手来,仔细打量着,我也看着她的手,一双枯瘦的,犹如猴爪一般的手。
“我是说,我明明很憎恨这个世界,却又希望得到这个时间的眷恋。我活得真累,不过,好在我也活够了,呵……阎青,你知道桑眠曾经向我求婚过吗?”
“不知道。”
老娘才不想知道呢!
“不过,我没有答应他。因为我知道他是想补偿我。若是我嫁给他,他便觉得是偿还了我,就可以不欠我了。可是我要让他永远都没有机会补偿我,要他永远都欠我的。这样不是更好吗?”
我听得脊背发凉,她的想法怎么这么极端……这不是不放过桑眠也不放过自己吗?
“你不是做到了吗?他永远都欠着你,他一辈子都记得你。”
“谁说我做到了?”曹诺莎的语气变得凌厉起来,她瞪着我道:“我对他说,他要是想补偿我,就不要去爱别人!就算他不爱我也不要爱别人!他那个时候说好,可是你看,他骗了我。”
说着,曹诺莎的语气变得悲切起来,她苦笑一声道:“他把我期冀好久的柔情都给了你,你说,这是多么的不公平啊,明明就是我付出的比较多。”
“我知道桑眠结婚,可是他结婚又有什么好怕的呢?他十四岁父亲死后,就是我一直在负责他的生活起居,我怎么会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桑眠不会爱上什么人,看到他父母的下场他怎么会还去爱人呢?何况他心里还有我这个巨大的阴影呢,又怎么敢给别的女人承诺?所以那天在超市里遇到你们我真的吓了一跳,他看着你笑,笑得那么温柔,他怎么可以对另一个人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我对自己说,桑眠幸福不好吗?可是我又怕,我怕生命中会有别的感情能抵抗愧疚,能覆盖阴影,我怕他会走。我止不住怨愤,所以我约桑眠见面,就是你跟着我们的那一次……”
我觉得眼前有些朦胧,吸吸鼻子,笑了笑道:“我记得,回家之后他狠狠地骂了我,我们还吵架了。”
“桑眠跟我说,他只怕不能遵守诺言了。我真生气,我以为他要丢着我一个人在阴暗的生活里了,这怎么可以!”
说着曹诺莎又陷入了沉默里,我开口道:“他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在阴暗里呢?他不是一直照顾着你吗?只有你还活着这个世界上,他就会继续照顾你,继续把你放在一个重要的位置。”
“可是有你啊!”曹诺莎忽然提高了音量道:“阎青,你能控制他的喜怒哀乐,你说我该怎么办?”
见我不说话曹诺莎又道:“那天你在我家楼下找桑眠我是知道的。”
就是我父亲死的时候?
“所以你是故意晕倒的?”我问。
曹诺莎点点头道:“是啊,我怕他跟你走了。也许是我潜意识里希望造成你们的误会,我知道以他的个性,他没有办法跟你走。”
我苦笑了一声,看来我看人真的不怎么准,我压根就没觉得她是故意的。
我问:“那你又来找我解释算是怎么回事?”
“因为我心疼了……他眼里都是深深的心疼和歉疚,不是因为我,但是我还是心疼了。”曹诺莎苦笑道:“听我讲了那么多,你怕是不相信我还会心疼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