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视了一圈这孔昏暗逼仄的窑洞,嘴角噙着笑。
“咱现在住这地儿,顶多算个窝。那张纸上的院子,能顶咱们这儿两个大。到时候把那影壁一修,葡萄架一搭,才是正儿八经的日子。”
两个大!
张小月倒吸一口凉气。
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力,但两个大这个概念足以让她明白这份礼有多重。
“我的个乖乖……”
她呢喃一声,手忙脚乱地把信封折好,又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里三层外三层地包了个严实。
这还不算完。
她跳下炕,翻箱倒柜找出一个带锁的铁皮盒子,把这身家性命锁进去,然后塞进了炕柜的最深处,那是连老鼠都钻不进去的死角。
做完这一切,她才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脸上的红晕久久未退。
……
县城,临时的小院里。
夜色已深,昏黄的灯光将几人的影子投射在窗纸上。
江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那只搪瓷茶缸,热气氤氲着他略显疲惫却依旧威严的面容。
“卫国。”
老爷子吹开浮在面上的茶叶,抿了一口,声音沉稳有力。
“既然小沐不肯现在走,那是他有主意,咱们不强求。但文杰这孩子是个实诚人,办事牢靠,这几年也没少帮衬小沐,咱们不能亏待了他。”
江卫国正襟危坐,微微欠身。
“爹,您吩咐。”
“把他调进京的事儿,抓紧办。别拖拖拉拉的,争取年前就把调令发下来,让人家过个安生年。”
江卫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扫向站在角落里有些拘谨的孙文杰,微微颔首。
“明白。我回去就让人走程序,特事特办。”
说着,他转头看向孙文杰。
“文杰,你也别愣着了。这几天就把手头的交接工作理一理,个人档案、还有家里的情况说明,今晚就回去准备。明天一早我带走,省得邮寄路上耽误时间。”
孙文杰猛地抬头,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像是要撞破肋骨冲出来。
进京!
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哎!哎!我这就去!”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冲着老爷子和江卫国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就往外跑,脚下生风,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
待孙文杰走后,屋内气氛松弛下来。
父子俩又就着花生米,絮叨了几句家常里短,直至月上中天。
……
孙家。
孙文杰推门而入时,满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汗珠,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激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