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炉火烧得正旺。
江援朝把一封封口严实的信件推到江沐面前,神色是少有的郑重。
“小沐,这是老爷子亲笔写的。他的意思是,只要你点个头,剩下的手续、调令、接收单位,我们家里全包了,不用你操半点心。”
江沐接过信,没拆,只是摩挲着信封上熟悉的字迹,目光沉静如水。
“这事儿太突然,我得考虑考虑。”
江援朝急了,身子前倾,语气急促。
“还考虑啥啊?你是不知道京城现在的形势。那帮老帅、老领导们陆陆续续都回来了。可他们在外面遭了这么多年的罪,身子骨早就垮了。现在京城缺大夫,尤其是像你这种有真本事的神医!你要是回去,那是雪中送炭,谁不得高看你一眼?”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意有所指。
“再说了,在这穷乡僻壤的,哪有京城安全?回了家,有我爸在,谁也动不了你。”
江沐没接茬,只是拿起铁钳拨弄了一下炉子里的煤块,火星四溅。
“大老远来的,先吃饭。这事儿不急这一时半刻。”
午饭很简单,白菜炖粉条,配上几个二合面馒头。
江援朝吃得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往江沐身上瞟,见江沐一副八风不动的样子,只能把满肚子的话就着馒头咽了下去。
饭后,江援朝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屋内只剩下江沐和正在给孩子缝补衣裳的张小月。
江沐倒了一杯热水,递到妻子手边,在炕沿坐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晚饭吃什么。
“小月,你想去京城吗?”
张小月停下手中的针线,抬起头。
她的目光清澈,没有半分对大城市的向往,只有一股子执拗。
“我不懂啥大道理,也没去过京城。但我是你媳妇,你是娃他爹。你去哪,我就去哪。只要咱们一家四口在一起,哪怕是住草棚子,我也觉着是好日子。”
江沐看着妻子那双全心全意信赖的眼睛,心中某处坚硬的角落微微塌陷。
他伸手帮妻子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轻笑道。
“行,那我好好想想。”
这一想,就是一个礼拜。
当那辆熟悉的吉普车再次轰鸣着出现在江沐家门口时,江援朝几乎是从车上跳下来的。
他冲进屋,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盯着江沐的眼睛都在冒光。
“想咋样?想通没?”
江沐正坐在桌前写病历,闻言放下钢笔,抬头,目光穿过窗户纸,望向遥远的北方,随后收回视线,轻轻吐出两个字。
“回去。”
“太好了!”
江援朝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得原地转了个圈,脸上的喜色怎么都压不住。
“你这决定太英明了!我爸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得多高兴!”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连江沐让他坐下的话都没听见。
“那啥,我就不坐了!这事儿太大了,我得赶紧去县里给我爸挂电话!既然要回,那就得风风光光地回!”
话音未落,人已经窜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