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地拍了拍江沐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烙进骨头里。
“好!好!回去好啊!京城那是天子脚下,比咱们这穷乡僻壤强万倍。小沐你记着,不管走到哪,一定要平平安安的。照顾好老婆孩子,有空……回来看看。”
江沐回握住那只粗糙的大手,目光坚定。
“爸,您放心。这就是我第二个家,我一定会回来。”
夜色渐深,寒风卷着枯叶在窗外呼啸。
江沐安顿好妻儿,独自一人裹紧了大衣,来到了二大队队长李有柱的家门口。
李有柱正坐在门槛上磨刀,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只是那磨刀的声音变得有些滞涩。
“姑父,我来了。”
李有柱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无奈道。
“通知我今儿下午就接到了。公社那边电话打得急,说是要把你的粮食关系转走。”
这个平日里风风火火、咋咋呼呼的汉子,此刻脊背佝偻着,显得格外苍老。
“小沐啊,你是咱这十里八乡的恩人。你这一走,以后乡亲们有个头疼脑热的,可咋整啊?”
江沐在他身边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盒,递过去一根。
“姑父,我都安排好了。县医院那边我会去打招呼,以后村里的重病号可以直接送过去。我也给李院长留了信,让他尽快派个靠谱的医生下来。”
他点燃火柴,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两人的脸庞。
“再说了,我也不是一去不回。万一哪天我在京城混不下去了,回来讨口饭吃,您还能把我撵出去不成?”
李有柱被这话逗乐了,狠狠吸了一口烟,呛得直咳嗽,眼角却泛起了泪花。
“你个瓜娃子,咒自己干啥!你是有大本事的人,去了京城那是鱼跃龙门,哪能混不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江沐家的小院门槛几乎被踏平了。
东家的鸡蛋,西家的红枣,南家的鞋垫,北家的干菜……
乡亲们没啥好东西,却把家里最金贵的玩意儿都搬来了。
江沐也不推辞,索性在院里摆了几桌流水席。
酒是县里买的好酒,菜是大锅炖的猪肉粉条,热气腾腾,香飘十里。
席间,江沐把那个带着全村人致富的药材收购生意,交到了村里几个办事公道的老人手里。
离别的日子终究是到了。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去,江援朝的吉普车就已经停在了村口。
全村老少几百号人,黑压压地站了一路,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抽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