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府再品品此人容貌,可有几分眼熟?”刘奕点名。
“能入殿下之眼,唱功绝佳,品貌不俗。”周知府面露讪讪陪笑,“殿下恕罪,下官眼拙,第一次见此人,瞧不出什么眼熟。”
刘奕似是料到他会这般回答,也不追问,只低低嗤笑一声,目光重新落回戏台。
崔煜端坐席位,神色沉静自若,仿若未闻刘奕刻意挑衅之语。
一曲戏终,刘奕才转头看向崔煜:“崔大人,孤尚有一事请教,移步说话吧。”
二人起身,刘奕在前,崔煜在后。周知府等官员见状,纷纷起身躬身告辞,生怕多留片刻。
雅间内陈设清贵,熏香袅袅弥漫。刘奕屏退侍从,亲自落座煮茶,举止优雅贵气。
煮茶、沥汤、分杯,每一个环节他做得不急不缓。
刘奕执盏慢斟,将一杯热茶推至崔煜案前:“一别数载,故人风骨依旧,只是心境,倒比不得从前清寂。”
崔煜从容回语:“流年易改,世路辗转,王爷亦不复当年宫闱稚态。”
两句客套暗锋落地,屋内一时静默。
刘奕七岁那年,初遇入宫伴读的崔煜,长他两岁。
其生母本是宫掖歌姬,一朝承恩有孕,方得低位嫔衔。只因出身寒微,又独得圣宠,触怒皇后,从此备受倾轧。
深宫沉沉,母子二人无援无靠,常年困于人情冷暖之间,日子过得如履薄冰。
曾有课业散后,两位皇子寻衅争斗,竟将刘奕推入御园池水中,捉弄取笑。
寒池侵骨,他惊惶浮沉,崔煜纵身入水,将他救起。
太子秉仁厚之心,当庭训诫两位皇弟,为他持平委屈。
自那往后,生性怯弱孤僻的刘奕,便常依在崔煜身侧。
深宫寂寞,二人互为慰藉,共渡孤年,常常月下对坐,畅谈至深夜。
刘奕思忆其过往,与崔煜交心,算是浮沉宫墙里,阴暗中的唯一暖意。
“我视君为知己。如今世事分途,君却事事立身东宫,与我处处相左。”刘奕怅然叹道,二人再不复往日情谊。
“太子仁厚明理,于你无薄待之处,何须执意相悖,徒结芥蒂?”崔煜眸光沉敛。
“嫡长为太子,不过生来占一局先机罢了。”刘奕冷笑。
当年中宫皇后,久视刘奕母子为眼中尘芥,百般苛抑。刘奕常年蜷于宫隅阴影之中,隐忍度日。直至皇后崩逝,母妃方得渐离桎梏,一步步晋阶贵妃,稍得立足之地。
刘奕怨恨皇后,自然也恨着皇后所出的太子。
时势流转,如今刘奕智虑深沉,谋略过人,深获圣心。而太子质性敦厚,行事迟疑,渐令父皇诸多不满。
久历低谷颠沛,他早已悟透世情:人心名利,本就多为己谋。
九五之尊的至高权柄,任谁身处局中会甘于不争?
“你我年少知交,渊源非浅。若愿助我定大业,我许你位居人臣之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刘奕语气沉而郑重。
“殿下!”崔煜目光冷利,“此乃大逆之言!”
崔煜心中叹息,谁能想到当年那个怯弱躲在他身后的小皇子,历经岁月权欲淬炼,今已性情大变,执念权途。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能给你的,东宫那位给不了你!”刘奕身子微倾,目光渴求。
“殿下欲予我什么?是谋逆作乱的污名,还是株连九族的死罪?”崔煜言辞犀利回应。
“崔煜……”刘奕眼眶微红,已放下身段卑微待他,而他不屑一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