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了套西服,临走前,给宛青倒了杯水:“我先去了,晚上我早点回家。”
“不用,”傅宛青咳嗽了声,摆摆手,“你多陪着戴小姐,反正你妈不在,不用装样子给谁看,没人会过问你去哪儿的。”
杨会常低下头,他翻好外衣领子,没说话,直接走了。
他准时到了东建,电梯是直达的,没有按钮,报上名字以后,前台替他刷了卡。
李中原找他,杨会常紧张地想,应该不会是小事。
门开了,他走出去时,低头看脚底下烟灰色的地毯,上面织着极细密的暗纹,要侧着光才能看清,是一整幅连绵的中原山区图。
接待处站了人,是一个穿黑色西装裙的姑娘,抬头对他笑了笑:“杨先生吗?请直接往里走。”
走廊很长,两面是落地玻璃,尽头有两扇深胡桃木色门。
他敲了两下,开门的人是潘秘书,他笑:“你好。”
“来了,”潘秘书和他握手,“稍等,李总在打电话,这边坐。”
杨会常点头:“好。”
他坐到书架前那组真皮沙发上。
李中原没看他,凝神听着手边的电话,他办公长桌在阳光里微微泛着暗红,像旧时大户人家门槛的颜色。
终于等到他讲完。
挂断后,潘秘书上前说了句:“李总,杨先生到了。”
李中原这才朝他望过来,微点了下头:“你先出去。”
“好。”
潘秘书走了,临走前,关紧了门。
杨会常的手摁在膝盖上,他笑着问:“李总,不知道您找我,是有什么事。”
“私事,”李中原站起来,朝他走过去,“关于傅宛青。”
一阵不知真假的茫然从他眼中划过。
他错愕了几秒:“我不明白,宛青她有什么……”
“好了,不是把你叫来唱戏的,”李中原坐上一把单人沙发,脚一架,“你真不明白她有什么,就不会非把她带回国来谈项目,也不会一而再地让她去打点关系。”
杨会常低下头,推了推眼镜:“什么都瞒不过李总,我还是太小儿科了。不过我也只是猜测,直到那次酒会,看见您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才坐实了我心里的想法。我没想到,宛青能有您这么一位男朋友。”
他想,像李中原这么一个,身处高度竞争文化中,传统男性气质又特别重的人,是不会容忍,也不能接受自己爱着的女人,成为别人的未婚妻的。
从他治理集团的强硬手段来看,大概率也惯于在情感上控制他人。
所以那天,他提出陪着佩蒂去骑马,原以为李中原会出现,没想到他把宛青叫走了,后来峰会,他又住进自己家酒店,借此来激化他的偏执和焦虑,为了宛青,他也能早一天把合同签了。
李中原哼笑了声:“我也想不到,你这么个大孝子,竟然会哄骗父母。”
哄骗?
杨会常有点慌,他都知道了,宛青告诉他了,他们是合作关系。
他试探性地问:“李总说的什么话,我和宛青订婚的缘由,当然是因为彼此欣赏。”
“欣赏归欣赏,”李中原像对他了如指掌,“但该搞地下情还是要搞,从纽约到这儿,戴小姐逼你逼得很紧吧,打算什么时候给她交代啊。”
他浸淫在谈判桌上多年,软硬兼施,恩威并重,这些都是烂熟于心的技巧。没影儿的幌子从他嘴里说出来,也煞有介事。
杨会常也懵了几秒,险些要招。
但想了想,宛青没那么蠢,不可能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