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寒地冻,那些泪险些在我脸上结冰。
母亲难得抹了脂粉,想来是最近夜不能寐,实在过分憔悴,又不想让眠眠看到。
“这一桌是我亲手做的,难得眠眠能来,多吃些。”她不停给舒雨眠夹菜,“只是我的手艺不比梦棠。”
“姨母给我的感觉,和母亲是一样的。”舒雨眠笑着,一一吃下去。
送给舒雨眠的礼物是一幅丹青,桃树下,她坐着鼓瑟,而我在旁边饮酒。
去年夏末,我因实在没法推脱,为别人画小像,给她瞧见了。她便生出几分醋意,说我不画她。待我拿出一匣子她的小像,她只有笑着,用身体给我赔罪了。
我仍惦记着这件事,用一年画了一幅图,预备送给她。
舒雨眠果然很喜欢,她拿着这幅图左瞧右瞧,连连赞叹。最后她笑着对我说:“若我死了,这个陪我下葬可好?”
笑容凝固在我脸上,我勉强道:“眠眠,不要说这个。”
“你看看你,这样我怎么放心得下?”
怕惹她伤心,我只好答应了,她又追加道:“你书房中我的小像,也一并下葬。”
“那要给我做念想的。”
“我都走了,你不好好过日子,念着我做什么?”
我试图再争辩,她坚决不为所动:“我会在下面等着你,但你必须好好过完一辈子,照顾好姨母和祖母,要不我就不见你了。”
“何必对我这么绝情呢?眠眠。”
“你先答应我。”
在她的强硬要求下,我昧着良心,答应了自己没信心做到的事情。
她的好精神一直持续到夜里就寝。躺在榻上,她还在一件件向我交代后事。
见我实在不乐意听,她转而说起了我们这几年的光景。
说着说着,她哭起来。
我问她怎么了,她揽着我的腰,蜷缩着我怀中,过了很久才回答。
“你这样,我好不甘心,我好舍不得,我怕的就是今天这样,我怕我不能走得干干净净。”
如果我的逃避会造成她的伤心,我宁可一力承担痛苦。
于是我开始哄她:“放心,眠眠,挚爱离开都会伤心的,但我们有这么几年,已经是福分了。”
“我保证你走后,我会念着你,也会好好过日子。安心些吧,眠眠,不要再哭了。”
她的啜泣渐渐平息,撑着力气抬头,吻我的脸:“我也不忘了你,到下面我也等着你。”
“崔令仪,我爱你。”
“我知道。眠眠,我也爱你。”我掐断了痛心的感觉,接受了宿命。
她靠在我肩上:“我有些困了。”
“你还痛吗?”
“不痛了,御医给的药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