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钱狄洛知道,对江宇珺来说,“觉得挺好吃的”本身就是一种很高的评价。
他不是一个会对食物轻易给出好评的人。
餐点上来之后,钱狄洛乖乖地切牛排吃,刀叉用得还算熟练,只是切出来的块有大有小,不太均匀。
江宇珺坐在对面吃意面,动作不快不慢,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好吃吗?”他问。
“好吃!”钱狄洛嘴里还嚼着牛排,声音含混但语气笃定,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真的好嫩,哥哥你尝尝。”
她说着就用叉子叉了一块切好的牛排,伸长手臂递到他面前。
江宇珺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大小不一的牛排,沉默了一秒,然后微微倾身,张嘴咬住了那块肉。
钱狄洛看着他嚼了两下,紧张地问:“怎么样?”
“嗯。”江宇珺咽下去,“还不错。”
他说“还不错”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钱狄洛已经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了。
她把那块切得最难看的牛排留给了自己,把剩下的几块规整的都码在盘子边上,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仪式。
吃完饭走出餐厅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迭在一起,又分开,又交迭。
走到钱狄洛家小区门口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停了下来。
钱狄洛转过身面对他,嘴角挂着那种一整天都没有消失过的笑容。
“哥哥,”她说,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今天谢谢哥哥的款待,小狗很开心。”
她把伸出右手,轻轻地握住了江宇珺的手。
他的手没躲。
她握了两秒,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垂下手去。
但她没有立刻转身走。
她抬起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她的眼睛里,把那两颗黑亮的瞳仁照得像浸了水的宝石。
她咬了咬下唇,用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一点撒娇又带着一点试探的语气开口了。
“哥哥,”她说,“能不能……给小狗一个抱抱?”
说完她就后悔了,或者说不完全是后悔,而是那种“我知道自己得寸进尺了但我控制不住”的又甜又酸的心情。
她的耳根开始发烫,眼睛却不肯从他脸上移开。
江宇珺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矛盾——明明在提出一个过分的请求,眼神却真诚得不像是在贪心。
她的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种笑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好像一个等着被宣判的人,既期待又害怕。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往前迈了半步,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她的肩膀。
那只手落在她肩胛骨的位置,力度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几乎是感受不到重量的。
但钱狄洛整个人都在那一瞬间僵住了,然后很快又软了下来。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鼻尖蹭着他的衣服,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餐厅里沾染的烟火气。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把这一刻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