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间,他们发现了一个共同的去处——教学楼顶层拐角处那个废弃的小天台。
说是天台,其实只是楼梯间尽头一扇铁门推开之后的一小块水泥平台,大概十几平米的样子,堆着几张没人要的旧桌椅,角落里有一棵不知道谁种的、已经枯了大半的叁角梅。
但这里视野很好,能看到半个校园和远处连绵的屋顶,而且最重要的是——没有人来。
钱狄洛是第一个发现这里的。
某天课间她顺着楼梯一直往上走,推开了那扇没有上锁的铁门。
她在那张旧椅子上坐了一整个午休,觉得这里是全世界最安静的地方。
后来她带江宇珺来过。
不是刻意的,是有一次课题讨论被临时通知取消,两个人已经到学校了,多出来的一个小时不知道该干什么。
钱狄洛说,有个地方,我带你去。
江宇珺跟着她爬了五层楼梯,推开那扇铁门的时候,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
他眯了一下眼睛,走到栏杆边,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屋顶。
“还行。”他说。
钱狄洛当时站在他身后,听到这两个字,心里像被人轻轻按了一下。
从那以后,这里就成了他们的“地方”。
没有正式约定过,但周六上午竞赛班结束之后,两个人常常会一前一后地来到这里。
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
不说话的时候,钱狄洛就坐在那张旧椅子上写作业,江宇珺靠在栏杆边看手机或者发呆。
安静,但不尴尬。
那天是一个普通的周六。
竞赛班的课十一点四十结束,钱狄洛收拾好东西回头看江宇珺的座位,他已经不在了。
她也没有特意去找他,只是自然而然地往天台的方向走,因为她知道大概率会在那里找到他。
铁门推开的时候,风灌进来,吹得那扇生锈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
江宇珺果然在那里。
他躺在不知从哪里搬来的那把旧躺椅上,身体微微侧着,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伸直搭在椅子的扶手上。
校服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只剩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
一只手搭在腹部,另一只手抬起来,手背盖住了眼睛。
他的呼吸很均匀,胸膛缓慢地起伏着。
钱狄洛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她放轻了脚步,慢慢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来。
书包从肩膀上滑下去,轻轻放在地上。
她本来是来找他问一道题的——试卷上最后一道大题,她想了很久都没想出来。
她以为他先走了,没想到他在这里睡着了。
她看着他的脸。
他睡着的时候和醒着的时候不太一样。
醒着的时候,他的眉眼间总是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冷淡,像隔了一层薄雾,看不真切。
但睡着了,那层雾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