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狄洛站在他面前,眼泪糊了满脸,鼻子红红的,睫毛上挂着亮晶晶的泪珠,嘴唇在发抖,整个人狼狈得不像样子。
她不敢看他,低着头,盯着他衬衫上第叁颗纽扣,因为再往上看她的眼泪会流得更凶。
江宇珺看着她。
几缕碎发黏在她汗湿的额角和脸颊上,校服皱巴巴的,膝盖上还有刚才蹲久了留下的红印。
她看起来糟糕透了,和平时那个总是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小美女判若两人。
“好。”他说。
一个字。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轻的。
轻到钱狄洛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产生了幻听。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样子,但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有什么东西碎了,或者融化了,或者被什么东西击穿了,露出底下那个他藏了很久的、不愿示人的内核。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又哑又抖,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纸,试图重新展开自己。
江宇珺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
“试试,”他说,停顿了半秒,“就试试。”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很不情愿的、被逼无奈之下的妥协,但如果钱狄洛能冷静下来仔细听,就会发现在那层“不情愿”的表壳下面,藏着一种更深的、更真实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的东西——
他也在害怕。
不是怕她,而是怕自己。
怕自己会认真,怕自己会陷进去,怕自己会变成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变成的那种人。
但他还是说了。
因为看到她蹲在地上哭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没有想法”这个说法,好像也没那么站得住脚了。
钱狄洛站在那里,眼泪还在往下掉,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那种表情很难形容——哭着笑,笑着哭,眼泪和笑容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混乱又和谐,矛盾又统一,像一幅被水打湿了的水彩画,颜色晕开来了,反而比原先更生动。
“真的吗?”她问,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尾音已经开始往上扬了,“哥哥说的是真的吗?不是骗小狗的吧?”
江宇珺看着她那张又哭又笑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不,不是头疼。
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闷闷的、堵在胸口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想知道。
“嗯,”他移开目光,伸手去推门,“别哭了。”
钱狄洛抹了一把脸,眼泪还没擦干,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
她小跑两步跟上去,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小狗一定会乖乖的”、“不会让哥哥为难的”、“哥哥放心好了”之类的话。
江宇珺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也没有接话。
但他走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