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上诉期过后,看守所允许家属探视已决犯,丁思敏以直系亲属的身份进去。
时隔两年多,见到了丁建华,她曾经叫“爸爸”的人,她的亲生父亲。
丁思敏坐在玻璃外,神情还算平静,只是在看到一身囚服剃了头的丁建华出来的时候,有些波动。
从挥金如土、身价十位数的老板变成被警方逮捕归案的阶下囚,精神气早就在暗无天日的煤窑里垮了下来。
丁建华比她在照片上看到还要苍老狼狈,腰背直不起来了,头也抬不起来了。
而丁建华看见她,反应则是非常大,刚出来的时候,他的模样迫不及待,但看到探视的人是她,就变成了极度震惊,一双浑眼上下打量她。
丁思敏知道他在打量什么,丁建华也是当了几十年的大老板,她的打扮没有掩饰,定制的裙装,手上和耳垂上的珠宝,价值几何,她知道丁建华都认得出来。
丁建华激动地拿起对讲的电话,丁思敏也拿起来,不紧不慢放到耳边。
丁建华先开的口,因为激动有些语无伦次,叽里呱啦胡乱一堆,才开始清晰:
“……闺女,你妈现在和你在一起是不是,我就知道……你妈留了多少钱?他妈的,你们怎么不早来……”
他乱七八糟地说话,先痛哭流涕,说在看守所里多惨,以前多对不起她和她妈妈,要她想办法打点,但说了半天,丁思敏就只是沉默看着他,于是又转而眼睛猩红怒骂,骂江玲藏钱自己跑了,骂丁思敏明明知道他在这里又有钱,不给他请个好的律师,看丁思敏没反应,更是暴跳如雷说她是白眼狼。
“你和你妈还不是花老子的钱?!要不是老子养你们,你们早就喝西北风了!你翅膀硬了是吧,你就是上了天你也是老子的种!妈的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一直到他气喘吁吁,又因为言语难听被里面的管教警告了几句,不得不停下声,丁思敏才开口。
“丁建华,”她不再叫他“爸”,眼神冷得像冰,“当初你跑的时候,和我妈说了什么?”
丁建华脸上的肉还因为激动扭曲着,听见这个问题,没直接回答:“你想干什么?”
丁思敏只是重复:“你到底和她说了什么?”
丁建华仰着下巴不说话,而丁思敏从他那双淬毒的眼里,得到了无言的答案。
无非是恐吓。
恐吓江玲要拉她们母女做垫背、做替死鬼。
丁思敏忽地笑了:“今天有人来探视你,你没想到是我吧?我知道你想见谁。”
她微微挑眉:“你很久没见他们了吧?不对,认真说起来,你就见过那个男孩几面,出生证上有你起的名字,丁承宗对吧,你还给他和关莉莉设了信托基金。”
丁建华的脸色一下巨变,猛地扑上来,手里抓住里侧的铁栏:“你怎么知道?!你要做什么?!”
他不是傻的,眼前这个大女儿对他的恨意几乎凝成实质,刚刚询问他江玲的事也足以证明这一点。
而她现在看起来如此光鲜亮丽,绝对是有了新的靠山,不然她从哪里知道他给关莉莉和儿子设置的信托基金,她甚至知道他儿子的名字!
“你想干什么你?”丁建华目眦欲裂,儿子就是他的逆鳞,“你想对你弟弟做什么?!”
“我弟弟?”丁思敏忽作疑惑状,不解似的,“你搞错了吧,我是独生子女。”
丁建华咬牙切齿,憎恶瞪着她,然而刚想骂出口,丁思敏接下来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直接砸得他脑浆欲裂——
“你还想骂我?是听不懂啊?那不好意思,我应该说的清楚一点,”丁思敏笑得温浅,“你没有儿子,关莉莉生的那个孩子,跟你没有血缘关系。”
“对了,你可能不信吧,因为那个孩子是试管来的。但是很可惜,就因为用的试管,换精子才特别容易。”
丁建华脸上浮现出一种奇异到诡异的空白,好像浑身都在抖,又好像整个人化成汗一样,白条条鬼一样。
嘴巴蠕动好几下,也咕噜不出什么。
看嘴型,就是重复“不可能”三个字。
丁思敏悠悠从旁边的包里拿出整理好的资料,有医学证明、照片等,一张张贴到玻璃上给丁建华看。
“你说说你,一把年纪了非要生孩子,多让人遭罪,谁能受得了你,你不被戴绿帽谁被戴绿帽。”丁思敏微笑。
天知道刚从助手团那里得知关莉莉生的男孩血脉存疑的时候,丁思敏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抑制住大笑出来的冲动。
丁建华年纪大了,从吴紫荷数次流产来看就能知道,他的精子质量有多差。
关莉莉在跟了丁建华之后,知道丁建华疯了一样想要男孩传宗接代,并且江玲这个原配妻子软弱可欺,只要有了男孩,就板上钉钉能上位成丁夫人。
她仗着年轻身体底子好,主动做试管,但因为丁建华的原因,屡试屡败,还受了天大的罪,这些年为丁建华受这个罪的女人不止她一个,打麻将都能凑两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