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头发睡乱了,刘海翘起来一小撮,手里攥着她的小毯子,毯子拖在地上,像一个小小的披风。
她仰着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暗光里显得格外亮——和罗迪一模一样的灰蓝色。
“妈妈,我睡不着。”她说,“你陪我睡。”
柳依蹲下来。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柳寅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她的睫毛。水珠沾在柳寅的指尖上,她把手指收回来看了看,又抬头看妈妈。
“你哭了。”她说。
“没有。”柳依说,“妈妈洗了脸。”
柳寅没有追问。她把小毯子搭在肩上,往前走了一步,两只小手捧住妈妈的脸。她的手太小了,只能盖住妈妈的颧骨。
她看着妈妈的眼睛,很认真地说:“妈妈,我长大了哪里也不去。我们两个一直在一起,我最爱你了。”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下一个词的发音。
“世界上最爱。”
柳依愣住了。
“你等姥姥爱你,”柳寅说,吐字很慢,很用力,像是在复述一个已经在心里练习过很多遍的句子,“你不要等她了。我会爱你的,世界上最爱你。”
她把脸埋进妈妈的颈窝里,小小声地说:“妈妈我爱你。”
她把脸又往里面埋了一点。
“世界上最爱。”
柳依把女儿抱起来。
柳寅的腿缠在她腰上,脸埋在她颈窝里,毯子从肩上滑落掉在地上。
柳依抱着她,感觉到女儿小小的身体传来的温度——柔软,温热,像一只刚出生的小动物。
柳寅的小手在她的后脑勺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是她哄女儿睡觉的方式,现在被女儿用来哄她。
窗外伦敦的夜色正在一寸一寸地变深。
柳寅已经在她肩头睡着了,呼吸均匀地落在她的脖颈上,温热的,带着一点橘子味——是晚饭时候吃的那个橘子。
第二天早上,柳依给Elliot
Hargreaves打了一个电话。
窗外的天还没亮透,晨雾正在慢慢散开。
柳寅还在睡,翻了个身把被子踢掉一半。
柳依伸手替她掖好被角,手指在女儿脸颊上方停了一秒,虚虚地描了一下她的眉眼。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出那个已经在通讯录里存了好几周但从来没打过一次的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了。
他的声音很清醒,不像是在睡梦中被吵醒的。
“Elliot先生,”她说,“我是柳依。你上次说的话——我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