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总是能跟他一起睡着,不清楚原理,可直觉告诉她,那是能找到他的办法。
努力忽略警报,不去想追捕的人。杨育深吸一口气,听他的呼吸,接着,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去贴近他的频率。
没过多久,她顺利进入了睡眠。
*
杨育听清了男孩在说什么。
是她曾在垃圾坑洞边对他说过的四个字:不要松手。
这句话,回荡在整个世界的上空,像云朵般铺开,挂满了整片蓝天。
他们站在上一个梦的尽头,那间实验室。
只是这一次,不再踩着地面,他们被吊在半空。
实验室中央的机器像倒置的塔,它砸破了天空,掉落人间。塔壁陡峭,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他们两个人,正死死抓着塔的边缘,摇摇欲坠。
往下看。
地面有两重空间,被压缩折叠到一起:第一重,是雾溪村的垃圾坑洞;第二重,是那个纯白的充满孩童的实验室。
畸形又恶心。
断裂的钢筋水泥狰狞地暴露,腐烂的食物垃圾散发着熏人的恶臭。在黑色的塑料袋旁边,躺着扭动的嚎叫的小孩,他们拖着残躯,躲开白色的实验舱残骸,还有大量的注射针头。
下面深不见底,松手必死无疑。
杨育的手指抠着塔壁,脚找不到能踩的地方,空空地晃荡。身体在逐渐往下滑,指甲刮擦金属,传来撕裂的疼。
那男孩,以和她一样的姿势挂着。
“这是哪里?”她问。
“梦。”
慢慢地,他补上更多的字。
“一起……松手。我们一起。”
这是男孩对她说过最长的一句话,也是最清晰的。
这代表,他完全知道所说句子的意味。
说话时,他的视线始终望着他们脚下的那片混乱,肮脏。
这是他们共同构建的梦。他猜,她也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本质,这里装满了屎,活着就像在粪坑里打滚。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好留恋的,黑漆漆、吃不饱,冷冰冰。为什么要活?他们都已经看到了无穷无尽的痛苦,根本不相信未来会好起来。
他们的力量在流失。
指甲盖被掀起,即使再想抓紧,也要撑不下去了。
十指连心。
杨育好痛啊。
好痛,又痛得毫无意义。
——就这样松手吗?
喉咙发紧。被爸爸打得鼻青脸肿,杨育没想哭;逃家这么多天,没想哭。
这一刻,她的鼻子酸得厉害,想到要死掉了,觉得不甘心。
有好多好多的不甘心。
“我们不该死。”她是这么认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