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再见到薛仁,亲口告诉他自己的心情,这成了杨育活下来的信念。
思念似蚂蚁的啃噬,腐蚀她的心。
她太想他了,想到心在滴血。
对于杨育,薛仁又何尝不是呢,她唯一的友情亲情爱情。他是她唯一的指望了。他们之间的链接那么深,那么稳固。被关在实验室,比被关在家里好;他们一起东躲西藏的日子,比被捆住手脚强。跟薛仁在一起,去哪里杨育都愿意。
她希望,此刻的真挚能传达给他。
他究竟什么时候来?
*
被关的第二周。
薛仁一直没有来接她。
杨育拿头撞墙,撞到额头肿起大包。
疑问像血水,从发根里渗出来。
——为什么?
一开始,她还在等,耐心地等。
后来,滴血的心渐渐力竭,干涸的血迹在心口凝成砒霜。
她不想吃,也不想睡。他们怕她把自己撞死,把她换了个位置重新绑起来。
杨葆林不跟发疯的杨育计较。
这几天,他心情大好。
杨葆林和村长家谈妥了,两家的婚事照常。只要杨育肯上门道歉,取得齐星星的原谅,齐家那边说,可以既往不咎。
只是……看着女儿被剪坏的头发、灰败的脸色、萎靡不振的精神、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他们心里明白:这样的杨育,太拿不出手了。
于是对那边推脱,说杨育病了,需要静养。
魏淑琴试着帮杨育换衣服、擦身子,想给她重新梳辫子。可她一靠近,杨育就受惊地扭动、尖叫,仿佛父母是某种致死的病菌,她对他们的靠近感到本能的恐惧。
她拼命地喊着两个字。
——“薛仁。”
仿佛这是一道能保护身心的符咒,她一遍一遍喊,喊到声音嘶哑。
*
被关的一个多月。
天气在叹息中转凉,窗子被关死,屋子里的光线迟钝。
杨育不知道具体过去了多少天。
时间是无用的。
她只是木然地见证光线从黑变亮,再从亮变暗。
等候是可笑的。
没有人来找过她。
最多的时间,杨育和无法下床的奶奶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她觉得她们是一样的,现在她就是奶奶,奶奶就是她。
奶奶咳嗽,她也觉得胸痛。奶奶吃药,她也尝到了苦。
没有人关心她们的死活,没有人会为她们的疼痛感到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