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她的那一刻,薛仁的眼神软化。立马走上前,他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力道大得惊人。
连接不断的爆炸声响起,似乎并不来自地下。
他松开她,取出防护面罩和阻燃外套,替她穿戴好。
“小豆,跟我走。”
他牵住她的手,语气温柔。
实验室完全失序。
造梦机,原本如倒置巨塔般矗立于实验室中央的庞然之物,发生了倒塌。它带着钢架与线路一同坠落,砸穿下层平台。周围的人来不及撤离,被坠落的构件当场压碎。
一片漆黑与烟雾中,仅剩的备用电源支撑着红色的警报灯断断续续地闪烁。脚下踩到的柔软是某人的尸体,四处都是人们的惨叫、呼救、哭喊,在密闭空间里那么尖锐,又无比失真。
薛仁拥有良好的视觉,在恶劣的环境中,他带着杨育流畅地穿过主通道。
一道身影从侧方冲出,直直拦在他们面前。
杨育看清那张脸,是一个陪伴薛仁做了十几年实验的研究员。
他沉痛地喊着他的名字:“snow,求求你,不要一错再错……”
枪声响起。
干脆利落,没有迟疑。
子弹从近距离贯穿头部,血雾在空中炸开,温热的液体溅落在杨育的面罩。
薛仁没有看他第二眼。
他拉着她,继续往前。
这是困了薛仁十几年的地方,某种意义上,它也是他的家。他对这里太熟了。零昼实验室是一只盘踞在雾溪村地底的巨型蜘蛛,它的建筑图纸,刻在他脑海。
薛仁不再是七岁时跟着杨育东躲西藏的小白鼠。
他是这里的主人,能无视所有物理意义上无法通行的路径,自在地穿行其中。
掀开检修通道的盖板,他带她钻进供水管道旁的缝隙,从电缆桥架之间横穿。脚踩过摇晃的支架,避开断裂的线路,再攀入通风井,向上爬行。
空气越来越稀薄,温度越来越高。
他却没有停下。
这条路线最快最简单,他早就有所准备。
薛仁到达途经点,拿走自己放在这里的背包,里头装着必要的物资。
接着,最后一层金属盖板被他一脚踹开。
他们到达地面。
亮光倾泻下来。
杨育摘下面罩,感受到的不是新鲜空气,是一股正在灼伤呼吸道的热浪。
爆炸,大火。
铺天盖地的大火。
火势蔓延至整个雾溪村。
零昼实验室长期处于高功率运行状态,占用村庄电网容量,地下爆炸导致主干线路短路、电压波动失控,多个节点连续过载烧毁,连锁故障迅速扩散,最终引发地面建筑的系统性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