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彩又占回上风,得意一笑,“新媳妇大概还不知道,老太爷早有吩咐,这家里的家务事是由我管着,你初来乍到猖狂无礼,我既当家,我放任不得这样的行径,不得不搬出家法来,否则日后岂不纵得你目中无人,得罪阖族的亲戚?”
像他们这种大户人家,少不得都要弄一套家法祖训出来,无非是打几鞭子了事。
童碧自来不怕挨打,态度懒淡,心里晓得不该不敬多彩,嘴里却管不住,已“哼”了一声出来。
“呵唷!瞧瞧,好大的谱子。”那吴妈妈转到多彩跟前去,“太太是该狠管一管,免得老太爷病好回家来,瞧见她这副样子也得再气出病!”
可到底不是多彩自己的儿媳妇,多彩不敢动用鞭棍,忖了又忖,哼道:“就遵用家法第三条,欺辱亲友,不敬家人者,抄《颜氏家训》二十遍。”
抄书?童碧最怕看书,不然怎么会不识字,略学几个字她爹娘又不是供不起。
她斜向旁低声问燕恪:“这《颜氏家训》是什么?”
“古人撰写的一本家训,全本约有三。四万字。”
还了得!她一动屁股跳将起来,“家法呢,拿来我找找有没有直截了当打板子的条款,我不爱抄书!”
不爱偏叫你受着!多彩笑了,“我一向以文治家,不爱动粗。况且你犯的过错,还不至于动用藤条板子,就抄书,没得商量。”
燕恪起身打了个拱,“既然媳妇犯的过错轻,何必抄二十遍?再说二婶以文治家,那罚的目的无非是训导家人。媳妇已知错了,目的既已达到,何必还要重罚?”
那许常林指着童碧,“你看她那副神情,分明心里不服,哪里知道错?”
燕恪朝他笑笑,“常林表弟,你可知那日你在兴水楼欲行不轨的那位小姐是谁?”
常林仍道:“没这回事,是你们赖我的!”
“三奶奶告诉我说,那是她桐乡县的同乡好友,姓叶,叶家在桐乡县做瓷器生意,近来才搬到南京,认得南京官场上许多人物。他们家十分疼爱女儿,又最爱打官司,要是到应天府告上一状——二婶,到时候惊动得老太爷去动用官场人脉,只怕也不好交代啊。”
童碧听完他这番话,忙站起来狠狠点头,“是的是的!叶澄雨是我同乡,她可是叶家独生的小姐,叶老爷出了名的疼女儿,肯定不会罢休!”
多彩一时迟疑,苏家虽然也认得许多官场上的人物,可就怕人家舍得一身剐。再说倘给老太爷知道,肯定要动气。
燕恪看准她的脸色,和煦一笑,“不过二婶不必担心,媳妇已救下了那叶小姐,表弟到底没得手,叶小姐就看在媳妇的面上,大约不会深究,常林表弟多半不会吃官司。”
凭他几句说完,多彩面上竟不知该怪还是该谢。
此刻二老爷苏观忽在外间朗声笑道:“还亏得宴章媳妇出手相救,否则岂不要铸成大错。”说着踅进里间,把常林瞪上一眼,“你这孩子!离了家就像刚出笼的猫,这里去逗一下,那里去引一下,看迟早惹出祸端来!”
又将多彩也埋怨一句,“你是姑母,得管束好他,要是在南京出了什么事,来日如何向舅爷交代?”
多彩一看他脸色,要罚童碧的话再不提了,还勉强谢了童碧两句。
燕恪却道:“媳妇脾气太冲,二婶该管就管,我看这样吧,媳妇不识字,抄也抄不好,不如我教媳妇背会,日后牢记于心,不会再犯。”
多彩趁势揪住不放,“你说背她就能背?我总要考考她的,不能叫她蒙混过关!”
燕恪见童碧一脸震恐,只得说:“那好,媳妇不识字,二十篇,就以半月为期,半月之后,叫媳妇来背给二婶听。”
言讫掣了童碧出来,童碧路上怄得跳脚,恨不得将他就地吊死在树上,“人家都说不罚我了你又说要我背书,我背你祖宗啊背!你是不是公报私仇!”
那梅儿在后头掩嘴嬉笑,“两口子能有什么仇啊。”
二人双双回头剜她一眼,吓得她低首不语。
燕恪悄声道:“你别嚷,我自有法子教你背熟就是了。她是长辈,迫不得已才不罚你,心里却还恼怒着,咱们倘真是不给她一个面子,她下不来台,将来还不知怎样寻你我的麻烦。”
童碧怒而发笑,“你是怕她寻你的麻烦吧?”
“你这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按我,一日便能背得滚瓜烂熟。我给你求了半个月,你若还背不下来,就该好好想想你这脑袋里是不是装的浆糊。”言讫,他自朝前走了。
童碧在后头暗咬牙关,心里打定主意,寻个机会还要将那许常林揍成个海纳百川的史上第一大胖子!
此时此刻,那许常林在屋里狠狠打了个喷嚏,惹得二老爷苏观瞅他一眼,满心不耐烦,借口先赶了他回房。
多彩脸上仍不高兴,“那媳妇小门子小户的,罚就罚了,你还袒护她,还谢她!你瞧她将常林打成什么样子,她打的要是殿晖,我看你还护她不护!”
苏观捋着胡子道:“我袒护她做什么?我是听见宴章说她和那叶家是同乡。你知不知道那叶家已在景德镇开了个瓷器场?我眼下和朋友周明才商议,正想做个瓷器生意,想借宴章媳妇牵个头认识认识叶家老爷。”
“做瓷器生意?眼下这染坊的生意咱们都还未抓得牢,老头子还没死呢,要是赶在他死前,又将染坊收回他手上,死了却不给咱们,到时候还不是便宜了大房和三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