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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2页)

这人太阴险了,她分明记得打听到苏观做瓷器生意的细则没两天,曾见他在小书房里写信。那信叫昌誉送去了广州府,她认得信首署名上一个“兴”字,此刻想来,不就是那日兰茉所说的倭寇“颜怀兴”?

他不但明里揭露苏观给老太爷下迷药与挪用染坊公银,暗地里还要搞这一手,真是斩尽杀绝。

她可不想也随他变作个夜叉罗刹,一个姑娘家,会功夫,还黑心肠,可算彻底没救了。黑心肠会不会传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她小心翼翼横瞥他一眼。

燕恪忽然在枕上发笑,偏过脸来,“你想问我说什么?”

童碧忙将眼转正,“没有,没有——”

她想躲?他偏不叫她躲,索性翻过身来向着她,“你是不是想问我倭寇颜怀兴的事?”

“没有!没有没有——”童碧两手紧贴在肚皮上,闭着眼一阵猛摆头。

可不敢问,除倭向来是朝廷大事,抓住了审也不必审,格杀勿论。她功夫再好,也不敢和朝廷作对。她们姜家早就正儿八经改邪归正了!

“我还是告诉你吧。”

童碧两眼偏来,瞪圆了,“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什么颜怀兴,我根本就不认得,我也不想认得!”

她越不想知道,他越想说给她听,有种迫人的快乐,“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自然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还是保留点秘密的好!她忙将两只耳朵捂住,“我不听我不听——”

“不听也得听!”燕恪翻身上来,握住她两个腕子,撑在她脑袋两边,“颜怀兴是我牢营里结识的一位朋友,他少年从军,曾任军中提调,因检举上司私下倒卖粮草,反遭上司陷害入狱。他比我早出牢营半年,出去后发现早是家破人亡了,走投无路之下,他只好在广州府沿海一带落草为寇。你想得没错,是我写信告诉他二老爷那艘船的确切消息,劫了苏观的船,他可以招兵买马,在海上壮大。”

“你帮他洗劫二老爷,对你又有甚好处?”

“暂且没有,不过将来却说不定。他若能称霸一方海域,日后我倘要运货出海,他可以替我保驾护航。与其日日担心盗匪,不如自己就做个盗匪。你不是总说我放着官不去做,偏要做个见利忘义小人?可在这世上,做好人远不如做个恶人自在,人活一场,本就该利字当先。”

一场无妄之灾,皮肉之苦倒在其次,要紧是五年来,看尽人间兴废事,从前觉得的那些“歪理邪说”,一日日领会下来,何尝不是金玉良言。

牢营重塑了他的血肉,也将他移魂换魄。思忆从前,有时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还是不是燕恪。

其实燕二郎,苏宴章,又有什么分别?

这种“金玉良言”连强盗出身的姜芳禧都未曾说过,童碧听得惊诧,怎么从他口中说出来,却显得词正理直?

她睁着两眼愣一愣神,手腕给他紧紧握着,仿佛就僵得忘了它的存在,只好一个探头,直撞在他脑门上,“是义字当先!好你个伪君子,你先前还嘲讽我爹做过强盗,你自己就天下第一大贼头!我爹还讲江湖道义呢,你脑子里就一个利!”

他笑了,额上再痛也不去理它,直逼着她的目光贴下来,鼻尖几乎碰在她鼻尖上,“我们俩在这件事上本来就谈不拢。不过,你也有你的道理,利字再当先,也总有个例外的时候——”

哪个例外?

她翻上眼正琢磨,就感到他温柔的呼吸朝她吐近,她唇边一阵发痒,慌忙瞥下眼,为时已晚,他正亲在她嘴巴上。

她是头回给人用唇封住嘴,原来是想骂人骂不出,想揍人也根本提不起力气,整个浑浑噩噩,不知陷进了哪里,只觉身轻神乱。

燕恪昏头昏脑地对她剖白了那么些话,心下暗自后悔——她虽性子冲动,脾气火爆,但绝对算得上个好人,比寻常好人还要好,她了解了他的坏,大概从此就厌恶了他,也许从此不肯和他亲近。

也许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他做了小半辈子温文尔雅的君子,但“趁乱打劫”起来也是半点不客气。趁她脑中混乱,他急着直将舌窜进她的嘴里,到处搜刮她的唇。

在苏家大宅里他做过好几回这样的梦,她的嘴唇,她身上每一块肉,都同他梦中的一样温热柔软。唯有不同的是,她没打他。

她到这会也没打他,倒令他诧异地抬起头,望着她被月光铺满的颤抖着的眼皮,“你从没被人亲过?”

童碧偏在这事上极爱面子。笑话,没被男人亲过,岂不是等于承认没被男人喜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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