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恪的声音虽有些懒倦,却照旧是清泠泠的,他在背后搂着她,手在她胳膊上细抚她那条断断续续的血痂,心里满是意犹未尽。
“我说远不及你的刀伤疼,是不是没骗你?”
童碧怕听见自己不成调的嗓音难为情,就没吱声,只拉被子来蒙住脸。
谁知他不放过她,将她扳平了身,扯下被子看她的脸,“疼得紧?”他轻攒着眉,有点不信,他十分体谅她,并未尽兴,能疼到哪里去?
他把手伸进被子里,轻轻摩挲她的胳膊,“是手臂疼?”
童碧只觉他此刻的温柔与方才的凶狠简直判若两人,又想到他这个人与他的东西也不像一回事,人是丰神俊朗温文尔雅,东西却粗鄙狰狞。
随即又想起他方才非要逼着她看,她忙把两眼紧闭上摇头。
“那到底怎么了?”燕恪摸一摸她的脸,摸到些泪水。
她再凶悍,也是个女人,他不由得有点担心。便越过她跨下床来,在地上拾了袴子系上,到处寻了火折子和蜡烛,又来床头点了。
待要看童碧,她却朝里头翻了身,“你又点蜡烛做什么?”
“看看你。”
这有什么好看的?她朝肩后瞥一眼,把被子裹紧了些,“我没什么。”
这干爽的被子裹得越紧,越觉得身上有些腻。腻。的,她想搽一搽,根本没这勇气。
借着这点荧荧微灯,燕恪看见她的眼睛在昏暗中一晃而过,像个受了惊的小动物,缩到窝里去藏起来了。他将她翻过来,坐在床沿上瞧她,“你是不是害羞?”
童碧忙说:“没有!”眼睛却避开不看他。
难得她有这一面,看得他心里十分喜欢,温柔笑了笑,“嘴硬得很,不好意思就不好意思,怕什么,我又不笑话你。”他理着她颊腮上粘的碎发,“我好不好?”
什么好不好?
童碧脑子一转,觉得他这话有些别的意思。她愈发将被子拉上来一点,只两只眼睛露在外头,见他的发带那脖子前垂着,显得分外霪靡。
她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我渴了。”
“怎么不早说?”他一笑,走去圆案上倒了盏茶,坐回床沿上,将她连被子一齐搂起来,“有些凉了。”
童碧瞪他一眼,被子里伸出胳膊夺了茶盅,一口喝了,还没咽呢,他就凑过来一口把她嘴里的茶汲了去,“我要喝热的。”
隔着厚实的被子,她也感到危险。
禽兽!败类!她心里狠骂两句,又恐他缠上来,忙倒回去装死,一条被子裹得紧紧的,“快吹灯睡觉!”
燕恪却没吹灯,不疾不徐躺下,“成亲的时候有两支龙凤烛点在屋里,你可记得?那时我们却给虚费了,今夜这支红蜡烛,就当是那时候,让它燃着吧。”他扯被子没扯动,“你不分点被子给我?”
“冷死你!”
她害。臊起来自然同别人不一样。如此一想,他就没计较,去将衣裳都拾来穿上了。
童碧倒不是真要冷死他,只是她身上没衣裳,很不好意思和他一个被窝里躺,要起来穿也不好意思。
因脑子里记挂着这事,早上天不亮就突然睁了眼,趁他还睡着,忙悄悄起来将衣裙都套上了,早早出来,在后院里转了半天。
仍未见天光,却听见两间小厮房里有了些动静,她觉得身上仍有些骨。酥。筋。软,也仍有些黏。腻。腻的不自在,怕给人看出什么异样,便一个客店里四处逃窜,终于慌慌张张逃往敏知房中来。
见这屋里亮了灯,她敲敲门,丁青正在面盆架前点着根蜡烛洗脸,蓦地吓了他一跳,捧着面巾来开门,一看是童碧,松了口气,“三奶奶,天还没亮呢,你就来做什么?”
敏知听见说话,撩开帐子一瞧,童碧站在门前,双手反把着门,支支吾吾说不出个道理,僵在那里直朝丁青尴尬笑着,声音都显得很没底气,“我来,我来找敏知说说话。”
“说话?”丁青朝窗户上瞄一眼,“这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