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看她脸上嫣红,吐出的气似那热烟一般,就没进去,只把提篮盒递给她,“是三太太打发人送来的。”
她朝罩屏里一瞥,见燕恪打帘子从卧房出来了,便问:“三爷还洗不洗?热水都是预备好的。”
“好。”燕恪在暖阁里随便应了声。
不知怎的,那声音懒靡靡的,有些刚睡醒的样子,却多了种潮气,听得小楼耳根子一红,把童碧朝里一推,阖上门去寻粗使婆子去了。
童碧提着提篮盒,一时进不是退不是,简直有些怕了他。他却从暖阁里踅出来,打量着打量着,眼睛望在她裙子笑了。童碧拧开提篮盒一瞧,裙子上白白的脏了一块,心下恨不得把裙子掣下来丢在他脑袋上。
他妄图贴过来亲。她,“过两天我赔你条新的。”
“谁要你赔?不稀罕!禽兽。”她一把推开,抬手指一指他,把提篮盒搁在圆案上往卧房里换衣裳,“再进来我真会把你的腿打断,你别以为我是说笑!”
其实心慌意乱,心底里根本没大多气势,所以在里头提心吊胆。这回他倒老实,没冒然进屋。她换了衣裳出来,见他在榻上歪坐着,脸上浮着片自得笑意,仿佛还在细细回味才刚卧房里的细枝末节。
回味起来还是有不少遗憾,正要与童碧搭话,恰好小楼叫上两个婆子担了热水进来换浴桶里的水,便止住口没说,目光靡靡然地有意无意地扫在童碧新换的寝衣上头。
因见那食盒摆在圆案上还没打开,小楼便自来揭盖子,“奶奶怎么不看看是什么?”
童碧哪敢吃陈茜儿送来的东西?坐在上头椅上瘪嘴,眼睛却越去榻上剜燕恪一眼,低声道:“万一有毒呢?”
燕恪在榻上笑道,嗓音仍显得慵懒,“谁敢这么明目张胆下毒?”
童碧颇不肯信他说话,但架不住他说得话总有道理,有些放心下来,伸着脖子瞧小楼揭了盖子。最上头层是一盘猪肉烧麦,还热腾腾地冒着气。端开又瞧第二层,是一碗干笋炒五香豆腐干,一样还热着。看得童碧有犯了馋,晚饭大鱼大肉,她吃得有些腻着了。
底下就该是清粥了吧,童碧与燕恪各自从对过走来案前。不想第二层一端开,竟露出乌漆嘛黑几只大老鼠!
“啊!”小楼惊叫一声。手里那层食盒跌在地上。
童碧却提着只老鼠尾巴拧起来,“南京有吃耗子的习俗么?”
燕恪虽没见这几只老鼠动弹,却仍不放心,一把打掉她的手,将她拉来怀里,“小心咬你!”
“是死耗子。”童碧仰头看他的下颌,“你没见一只都不动的?”
才刚小楼那一嗓子,直将敏知与梅儿也唤了过来,连屋里灌水的两个粗使婆子也跑出来,大家一瞧桌上有堆死老鼠,一个个都吓得直叫唤,没见过这么大的耗子,蜷成一团也比寻常耗子大,摆在那髹红食盒里,看着又怕人又怪异。
“小河店的老鼠,个个都那么肥硕——”陈茜儿笑叹道,叹完便咳嗽起来。
她自从小河店回来,就真有些病了,常咳嗽,多半是被小河店的寒风给吹的。本来是面色淹淡,可想想童碧受惊吓的模样,此刻蓦地振奋起一片精神,带着笑从床上撑坐起来。
银儿忙上前替她垒枕头,她靠在床头,歪眼瞅着杏儿,“她吓傻了吧?”
杏儿却摇摇头,“我没进去,是小楼接了送去的,他们院门关得早,好像已经快歇下了。”
二更天还不到,他们就要睡?
茜儿眼睛往上慢慢一浮,想起在小河店的时候夜夜难熬,总是这里窜出只老鼠,那里爬出只臭虫,睡着了也还提心吊胆。倒也怪,那些日子她竟甚少想念文甫,心念童碧的时候比念文甫要多得多。
偏偏罗妈妈两口找去的杀手杀她不死,还退了这边的定钱推了这边的生意。越是如此,她心里越是拧着一股劲。她自幼就是个执拗的人,要的东西,要办的事,从来没有得不到办不成的。
银儿趁她坐起来,将晾温的一碗药来喂她,她艰难地咽了一口,又望杏儿,“听说老太爷今日直赞她?还说下要赏她?”
杏儿双手扣在腹前点头,“好像是要把从前老太太的一箱衣裳给她,那些衣裳颜色重,老太爷说家里的人都穿不出色,想她必定能穿出色,明日找出来就命人抬去黛梦馆。”
连老头子都偏了心!茜儿注目满是幽怨,从前老太爷只疼她,妯娌间有什么口角,也只教训穆晚云与许多彩,对她总是轻言细语。她在家就受宠,嫁来苏家,也一向受长辈们的称赞疼爱,原以为能做一世大小姐,没想到如今却受了这些腌臜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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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唐元稹》会真诗三十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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