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碧闷了一会,只觉胸腔里有气窜动,“我知道她是为赚钱,我不恼她,我只恼燕二,人家为赚钱,他是为什么?他还不是为美色!”
“他是为应酬啊。”
“应酬就应酬,搂搂抱抱,亲来亲去的做什么?你看人家说我,他一声气不吭,就由着人家说,他要是有心,帮我说句话怎么啦?他明知我嘴笨说不过人家,就干站着看别的女人贬我。我看他还恨不得帮人家说我两句呢!可不是?我一个泼妇,别的本事没有,就会动手打人,哪比得上人家那么会调笑,那么会体贴呢?罢罢罢,我明天收拾了行李就走!免得在这里碍事。”
起初燕恪听得直笑,听到最尾哪还笑得出来,她那性子可是说到做到。他忙扭身打起帘子往车内钻,“走哪里去?”
说话间朝敏知摆摆手,敏知只得坐到帘外来顶着吹寒风,亏得童碧记挂着,把一顶风帽一对暖袖从帘内递了出来。
燕恪就她那只收回的手握住了,笑眼细细端详她的脸,“真哭了?”
童碧自他钻进来更没好气,板着脸把手一抽,将他往那头一推,“坐到那边去,别挨着我!”
燕恪屁股死不离座,给她越搡越笑,“你却怪,吃起醋来反而不打人。”
“谁说我吃醋?”童碧见推不开他,往角落里一挪,离他远远的,“我才没那闲空!”
燕恪偏着脸睇她,“是不是心里发酸,有些灰心失意,胸口里有口气堵着吐不出来?”
还真叫他一一都说准了,要不是那一片失意灰心,哪会提不起力气打他?原来这就是吃醋。童碧暗暗瞟他一眼,坚决不认,“没这回事。”
谁知话音甫落,就有滴泪珠从眼里砸下来,她赶忙抬手要抹,却被他捉住手腕。他朝她歪来身子,看着她眼眶里的泪水,脸上微微浮起点苦笑,却一肚子心安理得,“你要是不为我吃一回醋掉几滴泪,我总觉得你不是真喜欢我。”
童碧怔了一怔,旋即把手扭开,“少同我废话!你不是还要在那多坐会么,跑出来做什么,快回去啊!”
一看她根本没明白他一直以来的不安惶然,他真是哭笑不得,“你到底长没长心肝?”
“谁没心肝!”童碧在他肩上狠砸一拳,“到底是谁没心肝?你答应我的话原来净是哄人的,没信用的东西,就你这样的还想开钱庄,开了也得赔死你!”
他摸着肩膀讨饶,“别打别打,我那是故意做给你看的。”
“狗屁!你又想耍花招哄我?再信你,我就是你孙子!你分明是看人家长得好,不像那叶澄雨娇滴滴的,人家多体贴人啊,还会喂酒你吃,你是没长手还是怎的,你不会自己吃!”一壁说,眼泪就一壁流成行。
她也自觉奇怪,他不追来,倒没什么,无非是堵着口气,他这一来,眼泪跟委屈倒是接连不断,哭得她都不像她了。
都怪他,都怪他!她恼得揪住他的胳膊,作势要将它折断。
见这哭势汹汹,燕恪也有些惊吓。不管她明不明白他的心,反正她这眼泪是真的,吃醋也是真的。于是心头一紧,把胳膊在混乱中抬来搂住她,禁不住笑,“是我错了,我是不好,不哭了不哭了,我不过是想试试你吃不吃醋,你这一吃醋,我反倒有点怕了。”
童碧嗅到他身上熏的淡淡冷香,那股委屈消散了不少,眼泪却仍断断续续,“你骗我,什么故意做给我看,我要是不来,你和人家还不知怎么要好。”
还是气不过,她偏过脸,照着他脖子上的皮肉咬了一口。
“啊!”他痛归痛,却没挣,也没放开她,反将她搂得更紧。
等童碧方松了口,才见将他脖子咬破了,上下几颗牙印里渗出点血,她忙退开身,摸帕子给他擦,腮帮子上还挂着泪,愧也显得骄纵,“我不是有意的,你怎么不推开我啊?”
燕恪抬着脖子睨她,本来想趁机叫她要“以责人之心责己”,好好检讨检讨她自己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的行径。可一看她眼眶里还兜着半汪眼泪,他心里就想着这账过几日再算也不迟。
倒先叹着气笑了,“我自作自受,行不行啊?”
她空磨两下嘴唇,想骂没骂出来。
后来还是约了郑平熹到城西一家酒楼里相见,郑平熹得了纸条,心里也不惧他什么,手里握着他大大的把柄,量他也不敢耍什么花招。于是约定之日早早起来了,就在街前雇了骡车往西城而去。
天色将亮不亮的,这郑平熹在车内打了个盹醒来,却不知跑到了哪里,只见一片林子,雾霭深深,飕飕怪风刮得周围簌簌乱响。
车陡地一顿,将他从车内颠翻出来,在地上一滚,直滚到两个年轻力壮的男人脚下,抬眼一瞧,便是两把银晃晃的长刀。
这日安水张睿王端三人在约定那酒楼附近哨探一日也不见那郑平熹前来,三人只得回了租赁的房子里去。那张睿一寻思,疑心是燕恪故意戏耍他们,气得火冒三丈,直说去苏家将燕恪提来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