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一改往日脾气,露出两分温柔笑意,“今日家中预备了春笋烧蹄膀,你最是爱吃的。”
童碧倒不是受不住蹄膀的诱惑,实在是他那一笑使人神思摇晃,登时又觉得还是回去吃的好。
正站起身来,安水却抢上来将燕恪一掌往门外推,“燕贼!我忍你不是一日两日了,你当我是你家的下人奴才么,来了便使唤人,什么事吩咐完说走便走。要滚你自己滚,童儿今日就留在这里吃午饭!你待怎的?”
燕恪脚后跟绊着门槛,仰摔在廊下,狠皱眉头盯着门内安水,眼睛里早迸出三丈高的火。
这不正是卖好展情的绝佳时刻?童碧忙痛心地“哎呀”一声,待要弯腰搀扶燕恪。
谁知安水想起上回燕恪打他一拳的账还没算,也是癞蛤蟆上蒸笼,憋着一肚子的气,又听童碧那声“哎呀”里有责备的意思,哪还忍得住,当即从门槛内抢出来,扯开童碧,揪住燕恪响当当地打了一拳。
“哎呀!”童碧真有些急起来,忙将安水推开,“五胖!你怎么打人?他又不懂拳脚,你再打他,我可不依了啊!”
安水眼睛怒瞪着,“怎么个不依法?未必你还要为了他和我动手?”
里头兰茉换好衣裳忙赶出来,一看燕恪嘴角破了正流血呢,也“啊呀”一声,上前将燕恪搀扶起来。童碧不理安水,回头瞧见燕恪嘴里正淌血,又扭头剜安水一眼,抢过兰茉手里的帕子便替燕恪轻拭下巴上的血。
“疼不疼啊?”
燕恪本来最是吃得痛的一个人,此刻却把额心紧蹙出三道川河,那帕子挨他嘴一下,他便“嘶”一声,却握住她的手腕摇头,“不打紧,咱们回家。”
这情形早把安水看得满头焦躁,又无理骂他,只得干瞪眼。
那张睿却在厨房门与王端悄声说:“明白咱们水哥输在哪里了么?输就输在不会装可怜。我算是瞧明白了,这男人在女人面前啊,也不好一味争强,看人家读书人多会装,你是女人你也得着他的道。”
“我着他娘的道!”
王端提着菜刀便要过去帮衬安水,却被张睿拽将回来,“你再过去,姜姑娘更要觉得咱们水哥倚武欺人了,回头再害得他们两个打起来,别去别去。”
这头说话间,那头燕恪正拉着童碧掉身朝院门外走,不想安水纵身一跳,一个跟头翻到二人前头,拦住去路,“燕贼休走!话还没说清楚!”
燕恪刮着下巴上的血道:“你到底要我说清楚什么?”
问得安水埋头寻思片刻,“说——就说童儿不是你老婆,说你什么时候放了她!给我个准日子!”
燕恪攥紧童碧的手道:“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1。”
童碧与安水齐齐皱眉道:“什么?”
兰茉忙赶上前来,“意思是二郎只愿跟你做对比目鱼,做双鸳鸯鸟,死而无悔!做神仙也不换!”
童碧嘻嘻笑出声来。
那头王端听见,攥紧菜刀恶声道:“老子最恨人咬文嚼字,我这去宰了他!”
“晚了,你纵宰了他也无用。”张睿摇头嗟吁,“小水哥已经落了下风了。”
王端哪理会这些,当下已提着菜刀走来,“姓燕的,有本事别念你那狗屁诗,咱们真刀真枪拼一场!”
童碧忙转到燕恪右手边来拦,“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这不是为难人嚜,要拼,我和你拼!五胖,再闹我可要生气了!”
安水这会早已悔恨至极,明明他两个刚进门的时候还一个不睬一个,只怪自己性子太冲,这么一闹,反叫他二人有些和好的势头了。再闹下去还了得,岂不当着他的面就想好如初蜜里调油?
失算失算,他一寻思,朝王端摆摆手,“让他们走。”
“水哥,这狗贼竟敢在太岁头上抢女人,不砍了他,怎的说放就放!”
“放了放了,都是自己人,还要真打不成?你也打不过童儿。”安水一脸焦烦没奈何,抱着胳膊走开两步,将院门让出来。
眼瞧燕恪拉着童碧走来,朝他有理地打了个拱手,便踅出门去。
怄得王端在院中大骂:“瞧那个没脸的狗贼,跳大戏的都不及他能装腔作势!”
童碧也看得出来,燕恪是有些爱拿腔作调的,常爱装一副龙章凤姿,天潢贵胄的气度,不知道的还真当他是什么世家大族出身的公子呢。不过配上他这副相貌,倒也唬得过人,不算突兀。
况且俗话说一套配一套,歪锅配扁灶嘛,童碧还是一路欢喜归到苏家大宅来。燕恪衣裳上沾了些血点子,她自告奋勇要替他换,这回他倒没拒绝。
“拿那件黑的。”
“噢。”童碧往圆角立柜里翻出件黑锻圆领袍,掉过身来见他解了中衣,逛着膀子弯腰凑在妆台前照镜子,舌头在下嘴唇里扫着,原来是里头被安水一拳打来磕在牙齿上,磕破了一大块皮,此刻还有血渗出来,浸红了嘴唇。
“五胖是收着力的,不然你的牙就该被打掉好几颗了。”童碧抱着衣裳也凑来在镜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