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恪冷笑,“你怎么不说是帕子把他额头给焐烫了?”
童碧扭头撇了撇嘴,“你就别说风凉话了,好好的,谁情愿生病?这伤口侵了邪气可不是小事,要是风毒入里,恐怕有性命之忧的。”
说着,身子朝床上倾一倾,“五胖,要不替你请个好大夫来瞧瞧吧?我们家常请的一位李大夫医术高明得很。”
“没什么要紧,过几天不见好再请不迟。”安水又转了笑脸,说话有气无力,愈显虚弱,“童儿,都这么多天了,你怎么才想着过来?”
“我老早就想来的,只是有点要紧事绊住了。”童碧心头一愧,忙去外间包袱里翻了支上等山参来,“你瞧,我把家里的人参给你捎来了,这还是我们老太爷吃的呢,我强逼着库房里给我的。本来是给王端,一瞧你比他病得还厉害呢,还是叫张睿给你煎汤吃吧。”
张睿接过去一看,果然是根好参,便拿着参要出去。顺便把燕恪拉到身后那八仙桌旁坐了,俯在他肩上悄声道:“宴三爷,你已经把我们水哥的未婚妻给霸占了,就让他们两个好好说几句话,这不算过分吧?事不可做绝,言不可道尽嘛,这道理难道你会不懂?真把我们水哥逼急了,哪天强绑了姜姑娘跑了,你上哪里找人去?”
言讫拍拍他的肩,拉着王端商议上哪里卖这根参。
燕恪双手搭在八仙桌上,在那头盯他二人言行。两个人这会突然又都不说话了,却有种“相顾无言双凝噎”的气氛,不知道的还当他们是刚刚经过生离死别的一对有情人呢。
至于么?他看不过眼,一张冷脸只好转向窗外。
沉默片刻,安水见童碧半噘着嘴,一点阳光在她那腮尖闪动,仿佛挂了颗泪在上头一般。瞧得他蓦地心头一软,就忽略了燕恪的身影,带笑撑着坐起来,伸手便要拉她的手,“童儿别怕,我没事,不就受点——”
童碧这头亦情不自禁伸出手去。
两手还没拉上,就被燕恪走来拨开童碧的手,将安水推回枕上,“你躺着说话吧,就别勉强撑起来了。”又把里头墙根下那被子也牵来给他盖上,“伤口入邪,最好别见风。”说着连他两条胳膊也都塞进被子里。
这大夏天的,谁禁得住盖被子,安水吃了酒,本来就热,不耐烦要把被子掀开。谁知童碧虽然舍不得他那好身段,却为他好,也把两手来按,“二郎说得对,见了风可不好,还是捂着吧。”
安水怄得两眼一瞪,“他说什么都对?”
童碧点一点头,安慰道:“他懂得多嚜,咱们不懂的自然该听懂的人的话啊。”
燕恪见他二人四只眼睛里似有些夙愿未了的意味,不耐烦了,背过身道:“都是父辈间的情分,你们两个就只顾自己,不管人家庞照升了?”
“庞大哥怎么了?”童碧扭过身拉他的胳膊,“我昨日瞧过他,他身上的伤也结痂了,在家养得好端端的嚜。”
“我是说他报仇的事,今日老太爷跟我说,杨岐交了货就要回广州府,庞照升岂会轻易放过这大好的机会?可杨岐带来的那几个得力的手下死了以后,不可能不做防备,也许胡公公早调了些武艺高强的官军在那别馆里保护着,庞照升身上带着伤,若贸然去了,岂不是送死?”
一席话说得童碧一怔,拽了他一下,“坏了!我倒把这茬事给忘了,你怎么不早说呢!咱们快回家去劝劝他。”
安水没拦阻,掀了被子从床上跳下来,“我跟你们一道去!”
燕恪回身来睇着他笑笑,“你又好了?”
安水一脸厌恨,没答话,自取了衣裳穿上,留张睿王端看家,出得院来,与燕恪童碧登舆往苏家大宅而来。
比及归家,三人直走到下房来寻人,却见照升那间屋子房门上落着把锁。
童碧随手在隔壁抓了个小厮问照升下落,那小厮摇头道:“不知道,不过下午三老爷来过一趟,许是有什么事吩咐他出去办了。”
三人只得先回黛梦馆去,路上童碧却将身子一转,说是不放心,要是金粉斋问问看,让他二人先回去等消息。
这厢跑到金粉斋来,难得听见文甫在家,却听丫鬟说人在东厢孟沁姐房中。她只得踅到东边廊下,朝屋里将脑袋一探。
透过罩屏望去,只见文甫在里间榻上歪着看书,沁姐只在那桌前坐着弹琵琶,弦乐脉脉,郎情妾意,她一时不好贸然进去打搅。
幸而沁姐先瞧见她,放下琵琶走来,“三奶奶,您是来找我的?”
童碧面上带着两分讪笑,“我找三老爷,我就不进去了,你请他出来我问两句话好吧?”
沁姐常在陈茜儿病床前侍奉,自然也听她冷嘲热讽过文甫与这位三奶奶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干系。她原有些半信不信,可听了这话,不由得想,他们两个素来少交集,纵要问什么话,也不该是人不能听的,偏要把人叫出来问,可见真有些不清不楚。
不过她向来知情识趣,知道吃醋还轮不到自己来吃,便笑着点一点头,回去榻前告诉文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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