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艰难地将眼皮向上翻,看向天花板,不敢低眸,不敢去看他颤抖的手和泛红的眼。
可眼眶里那兜不住的眼泪,终究是不听使唤,越积越多,沉重地晃了晃,闪着光。
季然笑,“不是的,不是玩笑。”
“不是玩笑,那我就当作没听见。”
“那我再说一遍吧。”
“你闭嘴!”
季然轻笑出了声,“你干嘛让我闭嘴啊?你之前不是都嫌弃我装哑巴吗?”
贺云卓沉沉地呼吸着,怎么也顺不过去那口气。
他松开那只覆在她腹部的手,整个人后退了几步,烦躁地叉着腰,来回走了两步,眸光狠戾又无措地打量着四周。
最终,还是没有忍住。
猛地挥手,将床头柜上的一本书砸在了墙上。
一声沉闷的声响。
书脊撞击墙面,散乱翩飞,又弹落在地。
贺云卓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季然却异常平静。
她看着他赤红眼眸。
那里面,没有她熟悉的霸道温柔,也没有往日里逗弄她时的神采,只剩下一种濒临崩溃的脆弱和疯狂。
赤裸裸。
她忽然觉得,他们都很可怜。
他可怜,用这样激烈又徒劳的方式,试图堵住她的嘴,捂住她的心,也捂住他自己那快要溃堤的压力。
她也可怜,明明疲惫得只想沉沉睡去,却还要站在这里,用最伤人的话语,去捅破那层早已千疮百孔的窗纸。
季然擦了擦眼角,说:“没关系的,我知道你的烦躁和压力。你现在抽烟,我也不会管,我理解你。”
贺云卓把脸撇过去。
季然又说:“但这是在医院,我们这样不好。如果动静太大了,吵到别人,或者引来了护士医生,容易——”
“别说了!”
季然微微歪着头,咬紧了下唇,又缓缓松开,“你之前……不是都嫌弃我装哑巴,不愿意跟你说话吗?怎么现在,我说了,你又不爱听了?”
一句话问得轻飘飘。
“你现在,”贺云卓回头看她,声音发颤,“说点——我爱听的!”
季然迎着他那双燃烧着痛苦的眼,看着他脸上哀求的凶狠,沉默了片刻。
“我爱你。”
贺云卓的瞳孔骤然收缩,紧绷的身体似乎也跟着微微晃了一下。
她温柔地笑,轻轻开口:“我是个吝啬鬼,自私鬼,从来没有对你说过这三个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