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这套红星县的四合院是祖宅,张翠花和江淮的房间,只有简洁的几样家具。
无论是草编的蒲扇,还是绣鸳鸯的枕巾,都是张翠花的回忆。
她坐上了炕头,清亮的双眼紧盯着江淮:“老头子,你咋知道王芳怀有别人的娃?”
江淮眼窝深邃,似一潭深水,薄刃的唇角勾了勾,“你说呢?”
张翠花脸颊有着两团坨红,直勾勾盯着江淮足足半分钟,神色凝固。
她这辈子,经历过丧子之痛,也经历过儿孙不孝,伤透了心。
可唯一能慰藉她的,就是和江淮相守一生,从青春韶华到白发苍苍。
“老头子。”再开口,张翠花已然哽咽。
江淮也湿润了眼眶,将张翠花拥入怀中:“媳妇,都怪我没好好照顾你,让你走的时候那么痛苦。”
疼痛,还是那么清晰。
然而更痛的,是张翠花的心。
她回应着江淮的拥抱,泣不成声:“你怎么这么傻,跟我一起过来……”
“一个人多孤单啊,过奈何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张翠花不敢想象,自己撒手人寰后,老头子都做了什么。
很快,她把眼泪憋回去。
坐直身,她双手捧起江淮的脸,将他的脸挤出两团肉,正视着他双眸,破涕为笑:“真好!还能看到你年轻时候的样子。”
眉浓,眼深,鼻梁挺。
哪怕看过他老年时说话漏风,睡觉流口水的样子,张翠花还是由衷啧了声:“真帅!”
江淮笑,抬起手捏了捏她鼻尖:“你也好看得很!”
张翠花心底生花,吧唧就是一口亲了过去。
老了腻歪有碍观瞻,年轻亲热完全不害臊。
他们享受着重逢的喜悦,院子里,几个娃在窗户下叽叽咕咕。
“婚事黄了,那给王家的彩礼咋办?”
老二江焰已经在打彩礼的主意。
老三江顺当仁不让:“正好我紧着用呢,进口的颜料和画板贵得很!”
“你的那些破玩意儿急什么?我几百台BB机还欠着货款!要我说,大哥婚事黄了也好!”
两兄弟分赃不匀拌嘴,老四嘟哝:“爸妈咋晓得大嫂偷人?早不说晚不说,结婚当天抖出来,多丢人现眼啊?”
眼下,长子江建川二十,在砖窑帮工。
老二江焰十七,初中毕业就学人家倒腾卖货。
老三江顺,十四岁走特长画画。
老四江楚十一,小学五年级。
张翠花竖起了耳朵,心里消散的怒火蹭蹭上头。
她早该看清这几个龟儿子自私自利的嘴脸,也不至于耗尽心血,培养出一群白眼狼!
还是小女儿江芷瑄奶声道:“哥哥别吵,还好有爸妈,不然真是害了大哥,他们多不容易,你们就别惦记彩礼了。”
不出意料,江芷瑄立马遭到了几个好大儿的排挤:“女儿家家的插什么嘴,写你的作业去。”
听到这里,张翠花黑着脸,大步走出去。
江淮比她更快,拉开房门,声色俱厉地喝道:“我跟你妈还没死呢,就急着分家产,算盘珠子打得比雷还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