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街道办事处谈。”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谈?谈什么?”王芳往前一步,卸下了所有伪装,脸上满是刻薄,“江建川,我今天就把话给你说明白了!你想离婚,可以!但是,你得赔钱!”
“什么钱?”江建川反问。
“什么钱?”王跃进嗤笑一声,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你毁了我姑娘的名声啊,当初说好的要负责,现在又嫌孩子不是你的,这是欺骗也是始乱终弃,我们也不多要,你就拿五百块钱吧,这事儿就算了了。”
拿了五百块钱他们也不会离婚的,就是想趁此机会讹一笔。
他阴测测地凑近江建川,压低了声音,话语里的威胁毫不掩饰:“我就去你们厂领导办公室,去工会,把你干的这些‘好事’好好说道说道!我让你工作都保不住!让你在这一片儿,彻底臭大街!”
江建川浑身一震。
“你们这是在敲诈我!”
“敲诈?”王芳尖笑起来,“江建川,你别给脸不要脸!当初是谁哭着喊着求我,说不在乎孩子是谁的?现在想不认账了?晚了!我告诉你,这婚你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但这钱,你一分都不能少!否则,我们一家就住在你们厂门口,天天给你‘扬名’!”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一道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江建川身上。
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
夜幕降临,江家的屋子里亮起了灯。
江建川和江焰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回了家,一整天的重体力活,加上王家人的当众羞辱,让江建川几乎垮掉。
两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浓重的汗臭味,灰扑扑的工装袖口被磨得起了毛边,甚至能看到底下被磨破的皮肤渗出的血丝。
他们俩习惯性地缩着脖子,准备回房间去。
“站住。”
厨房里传来张翠花冷淡的声音。
兄弟俩身子一僵,停在原地。
张翠花端着一盘菜走出来,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对着饭桌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上桌吃饭。”
江建川和江焰都愣住了。
上桌?
自从那天被赶出家门,他们就再也没上过家里的饭桌。
桌上,江淮和三个小的已经坐好了,饭桌中央摆着一盘油汪汪的红烧肉,香气霸道地钻进鼻子里,让江焰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碗里,是熬得浓稠雪白的白面粥。
这不是原谅,甚至算不上和解。
这只是一种默许。
一种对他们今天付出了汗水,去老老实实干活的默许。
江建川端起碗,滚烫的粥滑进胃里,驱散了一天的疲惫和恶寒。
他眼眶发热,心里五味杂陈。
王家人的威胁还在耳边回响,工作,名声,还有那五百块钱,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江建川以为自己把事情想得很明白。
他不再是那个被王芳三言两语就哄得团团转的傻小子了,他要去街道办事处,走正规流程,递交离婚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