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不是情报官啦,”沈庭榆轻快地说,“就像你也不再是干部了一样,我也卸下了那层身份,还有在你面前也没必要伪装不是吗?”
她抬眸望他,目光恳切而坦荡。太宰治亦安然回望,光影落进他鸢色的瞳仁,漾开一片澄澈如琉璃的光泽。
两人就那样静静对视,像一对闭合的双引号,好似将所有未说出口的情绪都封存在中间的空白里,只余下一句心照不宣的低语:“毕竟我们无法欺骗彼此。你的心思,我的念头,你我都一清二楚。”
如此傲慢的缄默。
就在此刻,一声凄厉如鬼哭的警报自远方撕裂长空,猝然刺破了二人之间旁人无法插足的静谧。周遭原本井然的人群如受惊的鸟群被巨石惊扰,不约而同地引颈四顾,探寻着危险的源头。
就在太宰微微侧首,目光循着那刺耳的警报声探去时,耳畔忽然传来沈庭榆低哑的声线,轻得像叹息,“我确实思念你,怀旧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
话音未落,巨大而陈旧的靓蓝色浪涛骤然翻涌,将她整个人势不可挡地吞没,清风徐徐掀翻衣角,熙熙攘攘的一切带着浪花腥潮的气味拦亘在身前,那些色彩刮破余光,与太宰治侧眸的瞬间擦肩而过。
他猛地回头。
一群身着夸张服饰的年轻人正从二人之间横穿而过。他们披着层层叠叠、褶皱起伏的蓝白布料,布料上泼洒着汹涌浪尖与细碎泡沫,《神奈川冲浪里》的意象。在那队伍中,有两位朝气蓬勃的青年并未化作浪涛,而是各自独立高举着绘有渔船的木牌,在蓝白翻涌的「浪潮」间颠簸穿行。
破碎的渔船与完好的渔船交错而过,他们为这幅天保年间的古画注入了时间的流动,为风浪里挣扎船只原本未知的命运,铸就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既定终局。
太宰治的目光随他们流转,看着那或残破或安然的结局在眼前化作具象。
哪一种,才是那艘船最终的模样?
抑或这并非互动故事里分岔的两种结局cg,而是……
一种形态向另一种形态坍缩的过程。
他想。
又或者——
“选择。一个故事的走向在于你如何去看待。”
被海水过滤过的声音飘泊蕃息。
沈庭榆与他一齐看向那里,汪洋的蓝尚未放过她。在命运眼中,此刻她仿佛才是那个浑身湿透被浪潮裹挟的人,而非几步开外衣角依然在掉水的青年。
似乎总是如此,那片太宰伸手摸寻的河海如沉默的棺椁,永远都绕过此身,对她施以名为死亡的「眷顾」。
“小榆真的没有伪装吗?”
太宰透过熙攘的缝隙望向对面,沈庭榆的面容隐在光影里,在完好与破损的渔船木牌间若隐若现。
她没有回答。
刺耳的警报声渐渐消散,潜藏在人群中的演出者接到指令,悠然地唱起了歌。
街角商业大楼外侧的巨幕银屏,在喧嚣中不合时宜地骤然亮起:
【插播一则天气预报:
横滨地区阴天,有时有雨。
请大家保护好心怡的画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