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她轻拢了下针织外衣,转过身,拾级而上,去给艾瑞上晚上的康复课。
经过一段时间系统性的高强度认知训练,艾瑞已经能够指认生活中的许多常见物品,并为之命名,如“杯子”,“小球”,“车”,这无疑是康复路上一个令人振奋的里程碑。
今晚,温意浓特意准备了一套色彩认知卡,打算开始引导艾瑞辨识基础颜色。
课程起初还算顺利。
艾瑞对明快的红色和温暖的黄色表现出兴趣,能在温意浓的引导下进行短暂注视。
然而,当温意浓拿出一张蓝色卡片时,艾瑞的反应却截然不同。他几乎是立刻便移开了眼神,小小的眉头蹙起,甚至有些焦躁地挥动小手,试图推开那张卡片。
表现出了排斥和抵触的情绪。
将近九点时,课程结束。
生活阿姨带艾瑞回卧室洗澡。温意浓则留在游戏室,将散落的卡片和教具一一归位。
她拿起那张被冷落的蓝色卡片,指腹在光滑的卡面上轻轻摩挲,眉心微蹙,陷入思索。片刻后,她翻开随身携带的记事本,写下了一行文字:「艾瑞对蓝色表现出明显的排斥与抵触情绪,原因未知,需进一步观察并探寻背后缘由。」
这个发现让温意浓隐隐不安。
颜色偏好本属寻常,但如此明确且强烈的负面反应,在自闭症谱系孩子的世界里,有时并非偶然,可能会与某些特定的,不愉快的感官记忆或经历相关联。
温意浓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这一发现告知孩子的唯一监护人。
打定主意后,她收拾好东西,先是去了三楼的书房。
敲敲门,里面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她转而又走向主卧,扣响房门,里面依旧悄无声息。
莫少商不在书房也不在卧室……难道出门了?
温意浓疑惑不解,下到一楼,和张阿姨迎面相遇。
对方刚从厨房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份热气腾腾的红棕色汤汁。
温意浓嘴角微勾,招呼道:“张阿姨,这么晚了还在忙呢。”说着,她目光落向白瓷小碗,带着几分好奇与担忧,问,“这是中药吗,有人生病?。”
张阿姨停下脚步,和蔼地笑笑:“是姜茶,给先生准备的。”
温意浓怔了怔,瞬间便回想起晚餐时,衡叔交代厨师的那些话。
她忍不住轻声问:“莫先生经常会头疼吗?”
张阿姨轻轻叹了口气,略微压低嗓音,说:“先生常年睡眠质量不佳。有时候工作压力大,或是头天夜里没休息好,第二天就容易头痛。姜茶驱寒暖身,能稍微缓解。”
“原来是这样。”温意浓听后,点点头。
张阿姨:“温老师在找先生?”
“嗯。”
闻言,张阿姨目光在年轻女孩柔美动人的小脸上流转一圈,心思微转,将手里的姜茶递过去,道:“刚才衡叔说找我有急事。那就劳烦温老师帮个忙,替我把姜茶给先生送去吧。”
温意浓本性善良,见长辈主动求助,自然不会推拒。
她没有丝毫戒心,认真地点点头,将姜茶接过,又问:“莫先生现在在哪儿?”
“在酒窖的画室。”张阿姨微微一笑,“谢谢了。”
“您不用客气。”
*
窗外,雨势不知何时已骤然加剧。
原本细密的雨丝演变成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落在窗户上,屋顶上,仿佛要将整个庄园吞噬。漆黑夜幕被一道道闪电撕裂,树影在狂风中剧烈摇摆,闷雷声滚滚而至,低沉而压抑,如同巨兽在云层后哀鸣咆哮。
温意浓从张阿姨手中小心接过盛装姜茶的托盘,温热的触感透过瓷壁传来。
循着记忆中的路径,她走向通往地下酒窖的旋转楼梯。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扑面而来,夹杂着陈年橡木桶特有的木质芬芳,将人包裹。
酒窖里光线昏黄,仅有几盏嵌入墙体的壁灯散发出幽暗光芒。
好一会儿,穿过偌大且空无一人的酒架森林,她终于来到那扇紧闭的画室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