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在这里,乌泱泱的,一股子汗臭。
夹着梅雨天特有的闷湿气萦绕不去,裴八娘脸色更不好了。
这便是真正养在深闺的女孩子了,桑妩却有在坊间生活的经验,再加上,前几天裴序给她讲了梅雨季对民生的影响。
她摇摇头,道:“码头上工是按筹计件,一日不做,便少一日的工钱。这时节正农忙,还出来上工的人必是家中无田,说不准,连宅舍都没有,便指靠这个养活了。”
裴八娘抿抿嘴“哦”了声,倒因刚刚的刻薄不好意思起来。
苌楚带人去采买接下来十天的物资,于渡口分了头,裴序道:“若逛市集,便往城西,若想歇脚,前面有茶肆……”
话音未落,便看见桑妩跟裴八娘齐齐摇起头来。
“不坐了!不坐了!”裴八娘摆手。
在船上坐了实在太久,桑妩也是一脸心有余悸。
这才哪到哪?裴序微微扬了下眉,没说什么。
才到西市口,便看见有插了林氏青帜的药铺,门口排了许多的人,看从长队中出来的,怀里无不都揣着两样东西。
那是什么?裴八娘还没来得及问,长队中便有个酒肆伙计打扮的青年主动向桑妩搭话,只对方说的是润州雅言,听不大懂。
桑妩懵了懵,身后裴序淡淡的声音:“他是在问你,可也是来领香料跟药材的,愿将前面的位置让与你。”
“……”
她转身乖巧地扯扯他袖子,“郎君,什么香料跟药材?”
那伙计虽不会官话,却每日都要接待南来北往的商旅,自然听懂她这声“郎君”,失望转过身去。
裴序勾了下嘴角,这才告诉她:“这家林氏的主人,是润州商行行首,眼下在向家境贫寒带百姓发放避潮的熏香和预防疫病的药材。”
连绵的雨水和高温容易引发疫病,这个他也讲过的。
桑妩顿时明白了。
“真是件善举。”她笑笑点评,“只那旁边又是什么,大包小包,好多人。”
初来乍到,看什么都新奇。
此处热闹堪比刚才渡口,青壮老弱皆有,无一不挎着包袱。
几个奴仆打扮的被围得水泄不通。
裴序想了想,道:“像是在做什么买卖。”
裴八娘捂着鼻子:“一股腥味儿?”
看两眼没看出什么来,桑妩便失去了兴趣,结果,身后又传来吵嚷声。
一回头,曹九郎几人跟人争执起来了。
那个人撞上曹九郎,曹九郎的两个小厮惊道:“什么脏的臭的就往我们公子身上撞,讹谁呢!”
包袱里的东西散了一地,堆在泥地里,白花花的。被雨水冲刷得,充斥鼻腔的那股腥味更重了。
“那是骨、骨头吗?”裴八娘恶心得大骇,“不是人骨吧!”
桑妩被她吓了一下子:“郎君?”
裴序投去一眼,道:“不是。”
他道:“人骨没这么细。”
其实,桑妩本只是下意识地求证,待问出口才反应过来。
这十天下来,自己好像已经习惯向他求学提问了。
但他竟真的辨出了,还告诉她们:“不必害怕,只是些鸡鸭家禽的碎骨。”
桑妩反而顿了顿。
他能这般笃定,必是因为见过人骨。
实无法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