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似乎已经知道李叔要说什么了,没说什么,抱了儿子,牵了女儿,进了房间。
桌上只剩下叶韶和李叔,李叔长长出一口气。
不行,李叔觉得自己还是有酒味,确实怕熏到了人家,索性站起来,走到水缸边上,咕嘟咕嘟喝了一大瓢,才感觉自己嘴里的酒气下去了一些。
这便坐回来,挺直了脊背,努力让自己显得清醒一点:“叶……叶姑娘。”
叶韶:“李叔您说。”
李叔在压制着自己打酒嗝的冲动:“我……我家,大概二十年前吧,也……也救过一个,会摆奇奇怪怪手势的人。”
叶韶的表情有点僵硬了。
李叔似乎不需要她的回应,自顾自说了下去:“那会儿我在码头扛包,伤了腰在家里瘫着,我爸在林子里救了个浑身是血的人回来,就安置在我旁边。后来……”
他顿了顿,仿佛回到了记忆中那个不可思议的夜晚:“一天晚上,我疼得迷迷糊糊,看见有个男人,在对我舞着奇怪的手势,第二天,我……我就好了!我问是不是他,他死活不认,你猜他怎么说的?”
叶韶没回答,只摇摇头。
“他……他说……”李叔打了个嗝,学起了那个男人的话,“有没有可能是你伤的本来就没那么重,躺着躺着自己能好,而你看到的男人只是梦呢?以后你可悠着点吧,一口气扛三五个包,三大教会的炼体士都没你那么耐操!”
叶韶闷笑了一声。
我说呢。
李叔是真的不在乎叶韶的回应,讲完了这个故事,他就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才是正题:“叶姑娘,你刚醒过来那天,是故意让我看到你的手势的吧。”
到了这份上,叶韶也没有否认的必要了:“对。”
李叔:“那您是想……”
“试试李叔能不能看出来我的来历,主要是我想知道,李叔和那些会摆奇奇怪怪手势的人还有没有往来。”叶韶看着李叔,表情分外诚恳,“李叔,能给我说句实话吗?”
我真的想见见他们。
问问他们,大好河山,怎么就糟蹋成这个样子,就这么自然地……被豺狼窃据?
“我没有再见过他,也没有再见过任何其他会摆奇怪手势的人。”李叔开口,还带点埋怨,“您这儿我好歹还知道个姓儿呢,对他……我什么不知道,净喊哥们了。”
叶韶莞尔,又问:“我是为了试探李叔,这我认。那李叔和我说这一段,为的什么呢?”
李叔有点为难,但酒劲没退,胆色也足:“叶姑娘,我知道你是有本事的人,就是……您看我的两个孩子,能不能也成为您这样的人?”
叶韶挑眉。
李叔跟着就是解释:“因为在乡下,实在太苦了。”
从年头忙到年尾,顶着太阳吹着寒风,干不完的活儿吃不完的苦,好不容易等收成了,蚕茧、生丝、布匹、粮食……一个赛一个地便宜。
偏偏等想买东西的时候,农具、机器、灯油、火种,一个赛一个的贵重。
忙活一年,一大半的时间在饿肚子,过年了勉强吃两口肉,可没两天就又要去拾掇地里的活计,但凡有一点过不去借了点钱,你就等着吧,一旦还不上,扒房牵牛,卖儿鬻女,举家为奴,饿死街头。
顿了顿,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如果有可能让他们走出去,不再受这份穷,为人父母,是什么都愿意做的。”
这倒让叶韶沉默了。
“当然,如果叶姑娘有困难的话。”李叔并不是挟恩求报的人,说得很诚恳,“就当我没说,闲谈而已,您并不欠我们什么,我也并不是需要您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