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子里又这般倔强。
简直胆大包天。
*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即便是赵珩也熬了一夜,似有些疲态。
“不走就过来,服侍本王用茶。”他敲了敲桌子,声音略有些沙哑。
水冷了一些,季晚入内又换了一壶出来。
他将热水倒于茶盏内,双手奉于赵珩面前。
赵珩看了一会儿那碗热气蒸腾的茶盏,直到季晚的苍白的指尖因为这份热度终于染上了血色,他才终于将那茶盏接过来。
漂浮在茶盏上的参片与枸杞已经让季晚滤走,喝起来便没有茶渣入口的顾虑。
茶盏略烫,放在手里捂上片刻,再入喉,温度刚刚好。
抿了一口茶,顺喉而下。
身躯中紧绷一整夜的怒意,也似乎悄然消散了。
视线落在院中那滩血迹上。
片刻后,赵珩道:“宁和从小身体弱,总长不大。看了多少大夫都没有用。潘地苦寒,王府中又无女眷,一度以为养不活,险些放弃……但她命硬,又挣扎着活到现在。我……”
赵珩顿了顿。
他语气冷硬,却有颓唐:“我答应过宁和的母亲,要保她一世无忧。”
肃王将那碗鹅黄色的茶汤饮尽,将茶盏还于季晚。
之后他便掖袖而坐,沉默不语。
季晚道:“人生苦短,然变数繁多。没有什么承诺能真的经历得住‘一辈子’这样的考验。”
赵珩冷笑一声:“照你所说,本王应该早早放下执念。”
“不是的。”季晚又道,“正因人生苦短,才更要在这短暂的朝暮之间,竭尽全力,方能无愧于心。”
竭尽全力,无愧于心。
赵珩抬眸看向季晚。
半明的天空微微发亮,与灯光汇成了暖白的光,落在季晚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温润的脸颊。
季晚恍若未觉,只是垂首又为赵珩斟上一杯茶。
“王爷可要先入内歇息。”季晚问他。
“不。”赵珩说,“还有一人。”
*
最后来禧和斋的是章年。
他与那书童,被扭送了进来,让沈苍按着跪倒在抱厦下那血泊里的时候,还一脸正气凛然。
“王爷明鉴,除了季晚还有什么人能在那膳食中下毒吗?”
赵珩捧着那碗温热的参茶,抬眼看他:“你倒是消息灵通,还没到禧和斋,便知道是下毒了。”
章年被噎得一顿,又道:“郡主上吐下泻,又高烧难退。学生也懂岐黄之术,若是寻常积食不会有此等症状,不是下毒又是什么?”
赵珩一笑:“哦?那季晚为什么要给郡主下毒?他是郡主掌厨,这不是一查一个准吗?”
“因为,因为他……他……他要害我!”
“他要害你?”
“对!”章年说,“他嫉妒王爷专宠于我冷落了他,故意在郡主膳食中下毒,想嫁祸于我!这样他就能重新得到王爷的宠爱了。而因为‘灯下黑’,旁人断不会想到是他这么做,反而会觉得他才是无辜的那个。”
“说得有几分道理。不愧是谈元正的弟子,州峰书院的学生。”赵珩颔首,“那要按你的意思,这般恶毒心肠的人,该作何处置啊?”
章年得了鼓励,愈发大胆起来:“此等阴狠歹毒之徒,背信弃义之奴,留着终究是祸患!依臣之见,当即杖毙,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