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王闲聊般问:“第一日当差,在光禄寺如何?”
季晚没敢再看常涞,小心应道:“同僚友善,诸事顺宜。”
“同僚友善?”肃王笑了一声,“常涞是吧,你且说说看?”
常涞早就抖若筛糠,泪汗俱下,这会儿听见肃王点名,几乎是一下子就猛地叩头,哀求道:“是奴婢以下犯上!得罪了季晚……不,季督公!求王爷饶奴婢贱命!奴婢从此再不敢当面顶撞督公了!”
他哀求半天,又连滚带爬地去求季晚。
“督公!求您和王爷求求情!求您求——”
他手还没摸上季晚的衣摆,赵珩一双筷子便放了下来。
“啪嗒”一声,轻轻地落在了桌上。
常涞却吓得一弹,跪在地上,再不敢动弹。
赵珩扫了一圈,沉着脸问:“不让人安生吃饭了是吗?”
卢应跪着,大气也不敢出。
连季晚都起身伏地。
他声音有些发抖:“王爷,常少监没有得罪奴婢,亦没有起争执。”
“那是你见着他的时候。”赵珩说,“他出了光禄寺,可就不是这般了。对不对,卢应?”
卢应脸色阴沉地抬头瞪了常涞一眼。
“王爷说得对,奴婢是提他来给季提督请罪的。这个奴才虚开冒领耗资,被季督公提点尤不知悔改。跑到司礼监来告状,一路说了季提督许多难听的话,被、被东厂抓了现行。”
常涞哭了:“师父——”
卢应一巴掌把他扇翻在地。
“你这个没良心的畜生!自己冒领耗资,还不求季提督宽容,还敢狡辩?”卢应气急败坏,破口大骂。
赵珩自顾自吃饭。
殿内只剩常涞压抑地低声哭泣。
还有风从自穿廊过去,引得悬铃轻响。
赵珩缓缓吞下饭菜,才不疾不徐开口:“今日他手里那张司礼监票拟,是你开的?”
卢应连忙道:“奴婢绝不敢做违律之事!”
赵珩和蔼一笑:“卢秉笔对圣上忠心耿耿,自然不会做这违律之事。”
他话头一转,视线落在那瘫软在地、狼狈不堪的奴婢身上。
“假传票拟、贪墨公帑、口无遮拦……这样的罪责,当如何处置?”
卢应脸色都青了,叩首道:“杖毙。”
*
常涞被捂住了嘴,拖了出去,就在窗外,落座在餐桌边亦能瞧见他被按在青石板上行刑的样子。
没有人再听到他的求饶。
也没有人关心他的求饶。
很快一切都寂静了下去。
血顺着缝隙蔓延开,在墙边染红了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