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薄的眼皮微抬,陆植默默放下笔,并未言语。
冷杉察觉他心情不好,极有眼色地退下了。
与冷杉预估的相反,陆植此刻心情却是极好。
只是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惯了,旁人很难对他察言观色。
不一会儿,氤氲着梅香的轩窗小室内,琴声琅琅,倾泻如流水潺潺。
……
“世子,容废妃殁了。”
听着青柏的话,坐在主位的男人思忖半瞬,问道:“老师可还好?”
“信上道明宫中发丧,以才人之制安葬了容废妃。”
“没有圣谕,容家不敢轻举妄动。容老太傅身子不适,闻言竟格外清醒,至今仍卧床不起。”
一种说不上来的沧桑感涌上心头,陆预盯着微明的天际允许没有说话。
容嘉蕙顶着老师的名头与吴王来往密集。圣上不可能容得下她。
待吴王伏诛,榨尽她的最后一丝价值,也便是她的死期。
吴王之案,算得上是他一手督办。如此说来,是他亲手了结了这段孽缘。
与其在凄冷的深宫度日苟活,她那般骄傲要强之人,也算求仁得仁。
男人提笔写了封信,很快火漆密封交给青柏道:“快马加急,将这封信送到容太傅手上,另外将府中山参雪莲等滋补名贵之药,并着名家的书画一齐送去。”
容嘉蕙殁于深宫,唯有一人他对之不起。
远处天际逐渐泛出一抹鱼肚白,旭日东升,一时霞光四射,天光大亮。
男人一夜未眠,拧了拧眉心,鬼使神差地已到了船舱内的榻前。
熟悉的容颜依旧,脑海中两张脸庞,或嬉笑打闹,或嗔怒羞涩,或趾高气扬,或得意洋洋,交织着,重叠着,撕扯着。
眼眸中布满血丝,盯着榻上女人安详的睡颜,男人目光倏地深沉。
他似乎有那么理解了,为何自己独独与她过不去。
不过女人而已,他陆预犯不着自降身份与一个女人纠缠不清。
可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因这个女人破例,变得愈发失控。也只有她,能几次三番挑动他的情绪,同她叫板拿侨。
正如那个嘴硬的婢女,酷刑伺候,不听话杀了便是,他没耐心同她处处周旋,勾心斗角。再怎么硬气,也不过一个奴婢。他犯不着浪费时间在一个奴婢身上。
若想知晓她怎么和陆植勾结,他一步步往下查便可。
只要做了,一切都有破绽。于他而言,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年少时求而不得的执念,就连失忆也深深贯穿他的脑海。令他忍住厌恶,默许她的撩拨与蓄意接近。
也正是因为这骨子求而不得的执念,让他带她格外不同,格外失控。
约摸便是如此。
要怪就怪,她偏偏生了一张这样的脸。
以至于她愿不愿意,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出于被人践踏脸面被人狠狠羞辱的报复感,出于他对这张近七份相似的容颜的执念。
不然,她以为她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