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腥风血雨的画面不时从脑海中飞过,尤其是那只飞滚的手掌,那小童脖颈碗口大的,鲜血淋漓的伤口……
仿佛要生生撕裂她一般,绞痛她的脑海。
“陆预。”黑暗中,阿鱼从他身上起身,不耐地推了推他。
无人应答。
男人浑身是血躺在地上,面色苍白,唇无血色。他身下的碎石洇出腥红,胳膊上插着断矢。
想到某种可能,阿鱼登时白了面色,睁大眼眸。
她恨陆预!她怎么能不恨陆预呢?
恨他恩将仇报,羞辱她,折磨她,囚着她当做玩物……她恨死陆预了,恨不得他去死!
可真当他死了,如她所愿,那股久违的郁气与怨恨,却好似尽情打在了一拳棉花上,最后竟随了夜风,一点点消散。
“陆预?”阿鱼又试图唤了一声,颤颤的指节探向他的人中。
没……没了生息吗?
陆预死了吗?
阿鱼又唤了一声。
依旧无人应答。
盯着他没了血色的面庞,脑海不由想起,马车里他推开她握住箭的那一瞬。
还有他拉着她躲过去的数箭,为她挡着的一刀……
一如既往地像在清水村刘兀派人欺辱她时,他仍毫不犹豫地将她护在怀中。
阿鱼抱膝坐在一旁,愣愣盯着他。
是啊,她如今所遭受的一切,皆是陆预带来的。譬如不久前那场刺杀,譬如刘兀的觊觎……
她从前陷入绝望,无处可怨,总会怨陆预,若非陆预搅乱了她的生活,她如何能遭受到今日种种……
即使他依旧会拼命救她。
可救她也不过为实现他的私欲,再将她囚作玩物。方才就连跳崖,他不是也要拉着她一起去死吗?
眼眶中热意酸涌,发现陆预身下的鲜血已经蔓延至她脚畔。脑海蓦地清明,阿鱼看着他,登时想起方才她是从他身上爬起来的。
心中又是一阵酸涩与恼恨交织着,阿鱼捂着脸,呜咽痛哭。
下坠的时候,他是拥着她的,以至于她整个人坠在他的身上。
或许他本不必死,是被她活活压死的。
阿鱼接受不了这种现实,她不愿再欠陆预,再和陆预有任何牵涉纠葛。
“死人!你醒一醒啊!”阿鱼佝偻着身子,步伐蹒跚,抬脚踢了踢他,怒道。
“你不是一向强势,高高在上习惯了欺辱旁人吗?”
依旧无人应答。
为了逃离陆预,她亲手落了自己的孩子,不惜做小伏低,抛弃尊严地逃跑。
她如何能不恨他呢?
阿鱼崩溃的捂着脸哽咽痛哭,尤其是垂眸时,那摊刺眼至极的血狠狠灼痛了她的眼眸。
她依旧接受不了陆预救了她,当了肉垫为她而死的事实。
她希望他被别人捅死,被人打死,死在外头,淹进水里,也别和她牵上一点关系。
泪水再度涌出,视线模糊。阿鱼剧烈地咳着,被泪水模糊的眼眸盯着男人苍白的面色,仿佛依旧不信,再次抬手颤颤的指节又去探他的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