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盈睁开眼时,为首那几个人已经全都歪七扭八地瘫在地上了。
站在外圈的几人并非真会打架,只是看人多,想蹭个维护五少爷的功劳,看情况不妙,马上就一溜烟跑光了。
林盈见状,急忙拉三少爷走。
三少爷本就经常被老爷责打,身上定是时时新伤换旧伤,若是今天的事情传出去,三少爷再被责打可怎么办呢?
到了廊下无人之处,她才忧心忡忡道:“三少爷……你这样让人知道了要挨罚的……”
三少爷眼神里原本还带着几分打架时的冷意,见她慌乱,很快便收敛起来,温声安慰道:“没事,这府里人向来是欺软怕硬,说不定这样一闹,他们倒不敢去说呢。”
林盈还是不敢相信,日日为三少爷忧心,却没想到,这件事最后真的不了了之了。
她本以为是五少爷他们没敢告诉老爷,或是老爷知道了,但也认同是五少爷有错在先,因不想责问五少爷,便没有追究。
如今看来,却是另一番滋味。
她已被老爷强占,在这府中兢兢业业,不敢有他想。
三少爷素来恭顺守礼,亦从未私会过她。她最后一次同三少爷私下往来,就是那一次了。
现在想来,兴许就是透过那次三少爷为她出头,老爷发现了三少爷对她不同寻常的信任。
也正因此,在那个雪夜,诓她送去了那碗汤药。
那天晚上,老爷身边的婆子找到她,神色无比焦灼。她只说三少爷发了急症,连下地的力气都没了。
林盈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短暂地犹疑了一瞬:送药这事旁人也做得,为何非要让她这个姨娘去?
但很快,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府中人平日对三少爷也是疏于照顾的,那日或许只是和平日一样。
万一确实是旁人怠慢了三少爷,那她不去可就要出事了。
她一路走得极快,踩到一块凝成冰的雪,还不慎滑倒了。衣服被雪水浸湿,她又一路小跑,让风一吹,身上冻得生疼。
就算如此,她也好好捧着那碗药。药汤好好待在碗里,一滴都没有洒出去。
若是那时候药汤洒了该多好……可是她是那样仔细地护着汤碗,连自己身上的痛楚和冰冷都顾不得,一心要把药送给三少爷。
她推门而入,瞧见三少爷正半靠在床头,脸色比窗外的落雪还要苍白。
他没问那是什么药,只是哑着嗓子说:“这么冷的天,怎么亲自来了?”
林盈不知道回答什么好,只顾着低头吹那滚烫的药汤,递到他唇边,想着三少爷一定要喝了药才能好起来。
三少爷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脸上,未曾抗拒半分。
后来她回房换掉了湿衣服,高烧了一整夜,醒来就听说三少爷殁了。
死因是药性相克——她送去的那碗药断送了三少爷的性命。
老爷托人传话,说那碗药虽是林盈送的,但她也是无心,他不会追究此事,还给了她一碗治疗风寒的药。
她不相信,想去找三少爷,那送药的婆子坚持要她喝了药才肯回去,她只好依言喝下。
喝下后,她便缠绵病榻,不得起身。
嗓子如同火烧一般疼了七天,她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林盈这才慢慢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不能说,不能写,没有家族可供依仗,地位低到尘埃里。老爷假借她手杀了人,之后甚至都不屑于将她除去,甚至佯作无事发生,仍拿她当个雀鸟圈在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