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英的手微微颤了一下,随即稳住。“知道了。多谢先生。”
吕不韦点点头,退了出去。
屋里又安静下来。阿黎放下竹简,走到父亲身边,仰头看着他。李牧低下头,与儿子对视。
“阿父还回来吗?”
李牧蹲下身,与儿子平视。
“回来。”他的声音很稳,“阿父一定回来。”
阿黎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抱住了李牧的脖子。李牧愣住了。
阿黎很少主动抱他这孩子太沉,太静,什么心事都藏在心里,从不轻易表露。
可此刻,他抱着父亲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头,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
李牧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环住儿子。
“阿黎,”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阿父保证,一定回来。”
阿黎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一家三口,就这么静静拥着,谁都没有说话。
消息传出那日,咸阳朝堂上炸开了锅。
“李牧?!那个赵国李牧?!”
“他何时入的秦?为何我等不知?”
“让一个赵将,还是曾与我军交战的赵将,领兵驻防边境?!王上这是……”
反对声浪此起彼伏,可喊着喊着,众人渐渐发现一个尴尬的事实。
他们找不到一个能站得住脚的反对理由。
说李牧是赵人?可秦国向来不拘一格用人,朝中不知多少六国之人,商鞅是卫人,张仪是魏人,范雎也是魏人,哪个不是为秦国立下汗马功劳?
说李牧曾与秦军交战?可商鞅入秦前还在魏国为臣,张仪入秦前也曾游说列国,谁没跟秦国打过交道?
说边境重地不可轻托外人?可南边那几处关隘,本就是边陲之地,不是什么“秦人故土”,托给谁不是托?
说李牧可能另有图谋?可他的妻儿都在咸阳,他若敢反,妻儿第一个遭殃,这天下,哪有拿妻儿性命做赌注的细作?
反对的理由,一条一条被驳了回去。
最后,那些跳得最欢的人,只能憋着一口气,眼睁睁看着那道任命诏书从宫中传出。
李牧,拜为右军副将,领兵三千,南下驻防丹水。
那三千兵,不是他的旧部,不是北地来的黑骑,是实打实的秦军。
朝臣们看着这个结果,心里五味杂陈。
有人私下嘀咕:“王上这一步棋,走得真是……”
旁边的人连忙打断:“慎言!”
可那人已经把话说了一半,剩下的,大家心知肚明。
让李牧领军,驻秦地,守秦边。还让那群想反对的人,说不出半个不字。
启程那日,天还没亮。
李牧换上秦军的甲胄,站在院中。那身甲胄与赵国的不同,更厚重,更严密,却也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更加沉稳。
赵英替他整理衣襟,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要把每一个褶皱都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