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部。”他说,“你是阿骨的父亲。”
老人,或者说白狼部的前任首领,阿骨的父亲,那个多年前被李牧在战场上俘虏、又被李牧释放的老首领,此刻坐在他对面,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你放了我,还给了粮食和盐。”老汉的声音很轻,“我回去之后,部落里的人都不信,说秦人怎么可能这么好心。可我知道,你不是秦人,你是赵人,你只是守在这片草原上,不管是赵人还是秦人,你守的是这片土地,不是哪个王。”
李牧沉默着,没有说话。
老汉又喝了一口酒,放下碗,看着他。
“你来找什么?”
李牧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老汉。
“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很重要的人。”
老汉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帐篷角落,从一个破旧的木箱里翻出一块脏兮兮的羊皮,展开,铺在李牧面前。
那是一幅粗略的地图,用木炭画在羊皮上,歪歪扭扭的线条标注着河流、山脉和部落的位置。老汉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落在一个没有标注任何名字的地方。
“三天前,我的儿子,阿骨,在这附近见过一队人。”
李牧的目光落在那处。
“什么人?”
“不知道。”老汉摇头,“阿骨说,那些人穿着破烂,像是逃难的,可他们的马好,兵器也好,不像是普通人,他们往北去了,进了那片山。”
他指了指地图上那片没有标注的区域,那是阴山深处,人迹罕至的地方。
李牧看着那个位置,心头微微一动。
“阿骨有没有看清,那些人里面,有没有一个……受伤的?”
老汉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阿骨说,有一辆马车,车帘遮得严严实实,但车轮上有血。”
李牧的手指猛地收紧。
“谢了。”他站起身,将那碗没喝的马奶酒一饮而尽,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块银子,放在老汉面前。
老汉没有看那块银子,只是看着他。
“你欠我一条命,”他说,“这个人情,还了。”
李牧看着他,郑重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大步走出帐篷。
副将迎上来,压低声音:“将军?”
李牧翻身上马,目光投向北方那片连绵的山脉。
“走,进山。”
咸阳宫
赵絮晚已经有五天没有收到北地的消息了。
吕不韦派出去的人,一批又一批,回来都说没有找到,李牧那边也没有音讯,他进了草原之后就像消失了一样,连个信使都没派回来。
她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件给琤儿缝了一半的小衣裳,针线已经停了好几天了,就那么搁在膝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