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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真經疏義卷之十三(第2页)

攘無臂,

徽宗註曰:善戰者不怒。

疏義曰:仁者必有勇,雖不怒而威。《詩》曰:如震如怒。謂之如怒,則怒出於不怒,是謂善戰者不怒。

仍無敵,

徽宗註曰:善勝敵者不爭。

疏義曰:仁者無敵,雖不爭而勝。《詩》曰:時靡有爭。夫惟不爭,故人亦弭其爭,是謂善勝敵者不爭。

執無兵。

徽宗註曰:用人之力,故無事於執兵。

疏義曰:兵要以附民為先,用兵以人和為道,故善附民者,是乃善用兵也。仁人上下,百將一心,三軍同力,若子弟之事父兄,若手臂之捍頭目。延則若莫耶之長刃,嬰之者斷,銳則若莫耶之利鋒,當之者潰,無非用人之力而已,又何事於執兵哉?孟子曰: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蓋多助之至,天下順之,有所不戰,戰必勝矣,所謂用人之力者如此。為弧矢以威天下,則威天下非不以兵革之利也。以本勝末,言之在用力而不在兵革,所謂無事於執兵者如此。

禍莫大於輕敵,輕敵幾喪吾寶。

徽宗註曰:輕敵則好戰,好戰是樂殺人也。樂殺人者,喪其慈而失仁民愛物之心,不可得志於天下矣。

疏義曰:敵之不可輕也久矣,古之善用兵者,貴夫量敵而後進,戒在於輕敵故也。觀《采薇》之師,於一月三捷,則言我之能勝敵;於小人所腓,則言敵之不能勝我。我雖能勝敵,敵雖不能勝我,猶不忘於日戒,則敵果可輕乎?輕敵則好戰,好戰是樂殺人也。惟其樂殺人,則喪其慈,而不能寶而持之矣。捨其慈且勇,則於民不能施仁,於物不能博愛,而失仁民愛物之心,是以不可得志於天下。孟子曰:不嗜殺人者,能一之。則知樂殺人者,不可得志於天下,與老氏之言不約而契。

故抗兵相加,則哀者勝矣。

徽宗註曰:聖人之用兵,救民於水火之中,取其殘而已。神武不殺,而以慈為寶,故仁眇天下而無不懷,義眇天下而無不畏,是謂常勝。

疏義曰:聖人家天下,子兆民,天覆地載,海涵春育,豈使斯民墮塗炭,而不為之禁暴哉?於是不得已而用兵,救民於水火之中,取其殘而已,則虐民者有所不容也。自非聰明睿智,神武而不殺者,夫其孰能與此?蓋神武不殺者,不以威形服萬物也,是致是附,懷之以德,而以慈為寶爾。然所謂德者,仁義而已。故七者愛人,惡人之害之也,故仁眇天下而無不懷,所謂懷于有仁是也。義者循理,惡人之亂之也,故義眇天下而無不畏,所謂德威惟畏是也。然則既曰以慈為寶,又曰仁無不懷,義無不畏者,何耶?蓋由仁義行則威愛兼濟,慈故能勇矣,與莊周言薰然慈仁,而不忘於以仁為恩,以義為理同意。惟仁無不懷,義無不畏,則民之歸之,心悅誠服,其於次勝真餘事耳,是謂常勝,不其然乎?昔成湯以不競不絿敷其政,則仁之事盡矣,以不震不動奏其勇,則義之事盡矣,七義兩盡,故能動而不括,而收莫我敢曷之效,豈非常勝之道有在於七義耶?

吾言甚易知章第七十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

徽宗註曰:道炳而易見也,故載之言則甚易知;要而易守也,故見之事則甚易行。孟子曰:道若大路然,豈難知哉?故道無難而天下無不能,有欺不能者,不知反求諸己耳。

疏義曰:道則高矣美矣,炳而易見也,故載之言則昭若日星,所以甚易知。道一以貫之,要而易守也,故見之事則畫若準繩,所以甚易行。即六經之說以明之,則知道之較且易也。如溫柔敦厚《詩》之教,疏通知遠《書》之教,以至廣博易良,潔靜精微,恭儉莊欽,屬辭比事,無非載之官也。因其言以求其旨,則知之非難矣。《詩》以導志,《書》以導事,以至導行,導和,導陰陽,導名分,無非見之事也。因其事以導其法,則行之非難矣。.善夫孟子之言,有曰道若大路然,豈難知哉?蓋道者,人所共由,猶大路也,出入往來,不外是焉。天下無不能,有欺不能者,失之.冥行而已,惑多岐者有之,好小徑者有之,或自崖而反,或半塗而廢,皆弗思之甚也,其所以不能者,不知反求諸己耳。使其知人人有貴於己,能反而求之,則道在邇,不必求之遠,而道將為汝居矣。老子垂教必曰吾言甚易知,甚易行,誠歌使天下後世皆知求諸己,深造之以道也。

言有宗,事有君。

徽宗註曰:言不勝窮也,而理為之本。事不勝應也,而道為之主。順理而索,循道而行,天下無難矣。

疏義曰:心聲之發,自無適有,不能以巧歷計,是言不勝窮也。故寓之筌蹄,無非言者,理雖非荃蹄之可盡,然未始外於荃蹄,則言者理為之本也。機務之繁,日馳無窮,不可以為量數,是事不勝應也。故涉於度數,無非事者,道雖非度數之可求,然未始離於度數,則事者道為之主也。莊子曰:兩家之議,孰偏於其理議?言其義必歸於至理,則言以理為本可知。然理必謂之本者,與所謂請循其本同意。又曰:通於一而萬事畢。事之所兼,進而至於道,則事以道為主可知。然道叉謂之主,與所謂要在於主同意。夫理可因而不可違,惟順理而索,求則得之,使恬然理順,然後言當於理,可遵而不可失。惟循道而行,亦允蹈之,使心與道會,然後事合於道,言當於理。事合於道,操此以為驗,稽此以為次,無施而不可,天下無難矣。謂之易知易行,寧不諒哉?

夫惟無知,是以不吾知也。

徽宗註曰:小夫知之,不離于竿牘,雖曰有知而實無知也,夫豈足以知道?

疏義曰:一心虛靜,遠近可觀,探賾索隱,鉤深致遠,則智亦大矣。小夫之智,蔽於己私,其所知曾不離于竿牘,是弊精神乎蹇淺。彼其有智,不出乎四域,特知在毫毛而不知大寧,雖曰有知而實無知也,夫何足以知道?非道不可以政知,以其知不能及之故也。莊子曰:知道易。惟玄覽達識,以不知為真知,然後能有知。彼小智自私,未免乎累,求其知道,厥惟艱哉。

知我者稀,則我貴矣。

徽宗註曰:有高世之行者,見非于眾,有獨智之慮者,見驚于民,故有以少為貴者。

疏義曰:出類拔萃,高世之行也。有高世之行,殆非世俗之所識,故見非於眾,以眾之常情,私於好惡而已。存神索至,獨智之慮也。有獨智之慮,殆非小智之所及,故見驁於民,以民之至愚,淪於蔽蒙而已。非者以異而為非,驁者以敖而為驁,若鷽鳩笑南淇之進,井蛙薄東海之樂,多見其不知量也。求其所以然者,蔽於一曲,明不足以致知而已。《傳》曰:天下莫不貴者,道也。道所以為天下貴者,以其不可以知知。使單見淺識皆足以知道,則何貴於道哉?惟知我者稀,則我貴矣。《記》言有以少為貴者,誠在夫知我者稀,故為天下貴。

是以聖人被褐懷玉。

徽宗註曰:聖人藏于天,而不自街鬻。 疏義曰:道之妙物未嘗顯,物之由道未嘗知。聖人者,道之極也,入而徒於天,其藏深矣。自其全於天而言之,所循者天理,所休者天均,行而無進則為天遊,動而無吵則為天機,觀天而不助,樂天而無憂,是皆以天合天,妙用無用,不啻若善,力而藏之,是藏於天者也。今夫藏舟於壑,藏山於澤,可謂固矣,有時而遯。藏金於山,藏珠於淵,可謂密矣,有時而失。以所藏在物而不在道也。聖人復性之本,與天為一,其亦異於此矣,夫豈樂從事於務,以自衒鬻為心哉?衒之飾行,與衒玉而賈石之衒同。鬻之自售,與幫技而得金之鬻同。不自街鬻,則太白若辱,盛德若愚,示之以未始出吾宗也。示之以未始出吾宗,宜季咸無得而相。

知不知,尚矣;

徽宗註曰: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極,昏昏默默。知之外矣,不知內矣;知之淺矣,不知深矣。知曰不知,是謂真知,道之至也,故曰尚矣。

疏義曰:出而交物,為無所至,入而辨焉,為有所至,道之所以為至者,則入而辨於物也。入而辮於物,殆不可以知知,況其窈窈冥冥,會於渾淪之中,神之又神,而能精焉者乎?況其昏昏默默,隱於言意之表,彼物無測,而人皆以為極者乎?孰謂知之可以索其至哉?廣成子所謂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極,昏昏默默,則以道非知之所能知故也。泰清問乎無窮則曰吾不知,又問乎無為則曰吾知,道以此兩者為孰是孰非?是未明夫弗知乃知,知乃不知之理,此所以有深淺內外之辮,是以言知之外矣,不知內矣,不知淺矣,知之深矣#1者也。惟知不知之知,然後為真知。若然則造形而上出有無之表,而超然不與物偶,可以心契而默識焉。天下之物,孰尚於此?故曰知不知尚矣。

不知知,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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