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說曰滌,洗也。除,遣也。玄覽,心照也。疵瑕,病也。人當洗滌塵垢,除遣五情,內外清虛,心照萬事,瑕疵之病,瑩然不生,此教人修心也。自此上三事約人修身,自此下三事勸人治國。經曰:修之身,其德乃真,修之天下,其德乃溥也。今解曰:人欲洗心除垢冥察內外之事,能自省己躬,無疵瑕之病,即是滌除玄覽之法也。
愛民治國能無為乎。
舊說曰治國者,愛民如赤子,臨政不可苛虐,賦役不可傷性,務農簡事使民各遂其業,而安其生,斯無為之化也。今解曰:人君欲愛養萬民令不傷天性,治國務農,使無繁細當能清靜無為,即是愛民治國之術也。
天門開闔,能為雌乎。
天門者,自然之門也。自然生太極,太極生天地,天地生陰陽,陰陽生萬物,萬物生死由之而往來,故謂之天門。開謂散施,闔謂歙斂,開則生成,闔則衰滅,雖生萬物,而未見其生生者,雖死萬物,而未見其死死者,生生死死,而莫見其形,得不謂之自然乎。能體自然,其唯大人乎。大人量包宇宙,氣含陰陽。所為雌靜,則生死王衰不入于胸中。雌靜者,自然之妙用也。此戒治身治國者,當以雌靜是守。舊說曰:天門者,北極紫官之門也。天有北極,星在紫官之內,宮內又有五帝,迭相休王,故門有開闔也。開則為泰,闔則為否,故春時青帝門開,餘門皆闔,四時之例如此。且五運終始,曆數之變,興廢不常,唯聖人知天知命,常守雌靜,則不為變動所傾,故永亨元吉也。或以治身論者天門謂鼻、口也。開闔謂喘息呼吸也。言人雌靜柔和,則氣息深遠,綿綿微妙,致其精神,恬然自在無為也。今解曰:天門開闔休王者,乃曆數之常,唯能雌靜謙下,故陰陽不能移,寒暑不能變也。
明白四達。能無知乎。
舊說日明,謂慧照也。治身者雖有慧照之心,聰明通達,若無見聞。治國者其德明白如日月之照,四達海內,當塞聰蔽明,能如無知。使天下百姓日用不知,是謂有道。今解曰:欲得智慧,明白四達。天下者先須收視反聽,常守無知,即是明白四達之原也。
生之畜之,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
言修身治國,能行上六事,即如道之生,物不塞其原,任其自成。而已德之養,物不禁其性,任其自成。而已德萬物卓爾,獨生聖人,豈有乎哉。群類各自營為,聖人何恃乎哉。物自長養,聖人安所主宰乎哉。斯乃忘功忘物,洞入冥極,是謂玄德也。王弼曰:玄德者,有德而不知其主,出乎幽冥者也。
抱一不離專氣,致嬰兒之和,和則物歸如輻之輳轂,故次之三十輻共一轂。
三十輻共一轂,當其無,有車之用。
此明有無功用,相資而立。《周禮考工記》說:車蓋圓以象天輿,方以法地,三十輻以象一月之數。夫月之縣天,流行不息,車之輾地,運轉無窮。是故車以象月,三十日共一月,亦猶三十輻共一轂耳。當其轂中空虛,輪得以轉行。車中空虛,人所以載其上。故其空無之處,是有轉行容載之用也。君平以謂太古聖人之牧民也,因天地之所為,不事乎智巧。飲則用瓢,食則用手,萬物齊均,無有高下。及至王者有為,賦重役煩,百姓罷極,上求不歌,貢獻遼遠,男女負戴,不勝其任。故智者作為推轂,駕馬服牛負重政遠,解緩民勞。後世相承,巧作滋生,雕琢斑轂,朱輪飾以金銀,加以翠璣,一車之費,足以貧民,是以老氏傷創作之害道德,明為善之生禍亂也。故舉車器室三事,說有無利用之相資,因以垂戒云。
埏埴以為器,當其無,有器之用。
埏,和也。值,黏土也。謂工人範和黏土,陶成形器,取其器中空無之處,是有盛受諸物之用也。君平以謂道德衰廢之時,憂患攻其內,陰陽賊其外,民人薄弱,贏瘦多疾,是故水火齊起,五味將形,生熟不別,乾漬不分,故智者埏土為器,以熟酸鹹,遂至田獵奢**,殘賊群生,制胎殺殼,以順君心,雕琢珠玉,以為盂盤,樸散為器,一至於斯。
鑿戶牖以為室,當其無,有室之用。
鑿,穿也。半門日戶。門傍窗,謂之牖。門戶窗牖,亦通稱也。古者穴處,謂穿鑿穴中之土,以覆其上,為戶牖居室也。取其室中空無之處,故人有安存出入之用也。君平以謂人心既變,萬物怨恨,蟲蛇起,毒蠶作,禽獸害人,於是巖穴之中,不足以禦息難,全性命,終天年。故智者為作居室,上棟下宇,穿窗候望,堅關固閉,開闔疾利,蜂蟲不得入,禽獸不得至,而後遂至華臺危閣阿房之殿,大關守險,築城為固,士卒疲倦,死者無數。然而上世以為治,後世以為亂者,此乃有無利用相因之弊,蓋在乎人爾。
故有之以為利,無之以為用。
此解上三事,明有無相資俱不可廢,故有之以為利,利在乎器也。無之以為用,用在乎空也。夫器之為利也,必存其外,外資空用而成。空之為用也,必虛其內,內藉器利而就。故無藉有以為利,而有籍無以為用也。無則同乎道,有則成乎器。形而上者曰道。道,無形也。道雖無形,必資有,以彰其功。形而下者日器。器,有體也。器雖有體,必資無,以成其用。故器非道不能應用,道非器不能顯功。亦如轂中有輻,器中有物,室中有人,咸因無以利有,因有以用無也。若夫治身,則神為存生之利,虛為致神之用,故無能致用,有能利物,利物在乎有,而致用在乎無,無者虛靜之謂,有者神明之謂也。神明則妙有,虛靜則至無。妙有之利,在乎存生;至無之用,在乎致神。存生致神之利用,不出乎妙有至無也。
車器之設,用無而利有,用無是空,利有是色,故次之以五色。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
五色之設,本以彰五行之象,黼黻文章,別尊卑之飾,斯則五色之用也。而後世為錦繡之麗,青黃悅目,逐物外遷,傷精喪明,不能徹視無色之色,非盲而何。五音之設,本以彰五行之聲,金石絲竹,通天地之氣,斯則五音之用也。而後世作鄭衛之聲,**哇悅耳,耽營不已,蕩性塞聰,不能冥聽無聲之聲,非聾而何。五味之設,本以彰五行之和,鹽梅調適,養人倫之損,斯則五味之用也。而後世有熊掌之嗜,芻豢美口,饕餮無馱,濁神穢真,不能內嘗無味之味,非爽而何。爽,亡也。差,失也。
馳騁田獵,令人心發狂。
田獵者,國之常禮,以講武事,示民時也。天子諸侯,每歲三田,一為乾豆,祭祀宗廟也。二為賓客,交二國之好也。三充君之庖食以時也。時之不田,則曰不恭。田不以時,則謂之暴天物。故春蒐、夏苗、秋彌、冬狩。若不遵法度,馳騁逐境,禽荒無節,暴物傷農,登崖踰險,心神發亂,非狂而何。
難得之貨,令人行妨。
金銀珠玉,難得之貨。人若責取無馱,采求不已,則道行妨傷,而身多勞辱也。君平曰:五色重而天下盲,五音調而天下聾,五味和而天下哈,田獵興而天下狂,珠玉貴而天下勞,幣帛通而天下傾。是故五色者陷目之錐,五音者塞耳之椎,五味者斬舌之鐵,田獵狂惑之帥。利遠方之貨,天下之所以違也。貴難成之物,天下之所以微也。凡此數者,變而相生,不可窮極,難明而易滅,難得而易失也。殃禍之間,危亡之室也。求之以自賊,居之以自殺也。此上戒君王,而下訓兆民也。
是以聖人為腹不為目,故去彼取此。
聖人謂有道之君也。有道之君,任聲色之外馳,養浩然之內景。腹者,受物養實其腹,則不逐物,故內全而神王,是以聖人法之而為腹也。目者,著色役亂其目,則逐物移,故外盲而精喪,是以聖人戒之而不為目也。去彼取此者,令人去目之逐物,取腹之內全也。
耽悅聲色,則戮辱及之,不貴難得之貨,而寵榮可待。故次之以寵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