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人以慈為行,勇於濟物,仁者必有勇,不懼之謂也。儉約其用者,必能廣於賑施,所謂節用而愛人也。不敢先於天下,則叉能成器用之長。《易》曰:見韋龍無首吉。此所謂大道似不肖也。李約曰:自下行成而昇高業就,故得為天下君長也。
今捨其慈,且勇;捨其儉,且廣;捨其後,且先:死矣。
今世俗則不然,所謂肖者,則與道反矣。皆棄拾慈仁,將為勇義,負氣輕死,以陷物,則過涉滅頂之凶矣。不能愛嗇節用,復為奢泰,貪求廣費,斂掠不足,必政傷財害民,則反招匱乏之患矣。既而飾智以驚愚,脩身以明汙,好處物先,恥居人後,進無謙退之心,動有剛強之志,縱而不止,則犯上作亂矣。此三行皆非大道久長之術,乃致喪家亡身,故曰死矣。
夫慈,以戰則勝,以守則固。
夫三寶之中,慈最為貴,故偏欺美也。夫主將用慈,則撫養士卒,可無敵於天下矣。且慈兵入於敵境,不踐果稼,不穴丘墓,不殘積聚,不焚室屋,則人人悅之,若孝子之見慈親。歸降者,若強弩之射深谷也。如是,則何必陳兵野戰而後勝,重門擊柝以為固哉。
天將救之,以慈衛之。
夫天道福善禍**,善人則自天祐之吉,無不利。經曰:天道無親,常與善人。所以天將救助之者,以其主將能用慈仁衛護士卒人民也。
道大似乎不賢,慈儉誠如不武,故次之以善為士者不武。
善為士者不武,
士,將士也。夫善為將士者,體慈仁,用德義,誅暴亂,振困苦,而不以威武凌孤弱也。
善戰者不怒,
夫善臨戰陣者,雖有甲兵,不得已而用之,苟在應敵,非樂殺人也。以悲哀泣之喪禮處之,豈憑怒而好戰哉。
善勝敵者不爭,
夫善勝者,在德不在爭,師克以和,和則善勝,不以利動,因勢而取也。如魯仲連之吟嘯,熊宜僚之弄丸,善勝者也。
善用人者為之下。
善用人者,以謙不以力,悅以使民,民忘其勞,故用輔弼之臣,則比之股肱心膂,用將帥之臣,則跪而受鉞,行而推轂,先之以德,而後用其力者也。
是謂不爭之德,是謂用人之力,是謂配天,古之極也。
夫善為士善戰善勝善用人者,常柔弱不爭,謙以自牧,物竭其能,人盡其用,豈非不爭之德,甩人之力乎。彼唱如此,我和如彼,猶天之無恩而大恩生,不言而四時行,可以配天而代天治物,是古道之極致者也。
不爭之德,法在用兵,故次之以用兵有言。
用兵有言:
老氏痛當世用兵以好戰為本,故舉古之軍志以明申誡。
吾不敢為主,而為客;不敢進寸,而退尺。
兵以先舉為主,後應為客。聖人之兵,不得已而用之,故應敵而後起,所以常為客也。進少而退多者,是沈機密用重敵之意也。雖有敵至,我則善師而不陣,自無征伐矣。又用師之法,為主者以起戎為謀,為客者以應敵是務,進雖少漸近於殺,退雖多轉近於生,故不敢為主而為客,不敢進寸而退尺,猶勇於敢則殺,勇於不敢則活也。
是謂行無行,攘無臂,仍無敵,執無兵。
夫行師在乎止敵,貴乎不爭,雖止敵,不行殺心也。既無殺心,即我之師,徒抱義以守,故行無行也。又將奮臂先登則若無臂可奮,以其惡殺而尚慈也。夫有道之君,縱有凶暴之寇妄動而來,我則告之以文德,示之以義兵,彼必聞義而退,自然無敵,雖有仍引之威,而無敵可引,故曰仍無敵。敵既遠退,干戈戢藏,雖有執持之儀,而無兵可執,故曰執無兵。
禍莫大於輕敵,輕敵則幾喪吾寶。
幾,近也。寶者,身與位也。輕敵謂好戰於外,無備於內也。好戰於外,猶有勝有負,無備於內,則必至滅亡。夫聖人在上,誠無敵於天下,然以其時有理亂言之,則敵亦衆矣。何者。《書》曰:撫我則后,虐我則讎。若然者,則天下一國,亦吾敵也。一鄉一家,亦吾敵也。故王者不遺小臣,即得萬國之歡心矣。公侯不侮鰥寡,即得百姓之歡心矣。志士不忘脩身,即神悅而天樂矣。然後可以全吾所寶耳。云幾喪吾寶者何哉。我本慈愛,不樂殺人,不得已而至於無敵,非吾志也。既非本志,則為喪矣。所亡未大,故曰幾喪。
故抗兵相加,一展者勝矣。
抗,舉也。夫兩國舉兵相加也。哀者,慈愛發於衷誠之謂,則由其君之有道也。若夫上存慈愛之心,不失使臣之禮,下輸忠良之節,盡得事君之義,則何向而不勝哉。
兵戒輕敵,其言易知,故次之以吾言甚易知。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
經曰:為無為事。又曰:不出戶知天下,不窺牖見天道。又曰:行不言之教。並是無為,分內簡易之道,言則不繁,行則不勞,是易知易行也。
天下莫能知,莫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