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宥泽的听觉很好,记忆力也好,所以才更加意外,因为他听出对方居然是霍成孝的情人。
绑匪把事情简单一说,雇主似乎也不意外这种情况,短暂的沉默后,她问:“那小子看到你们的脸了吗?”
大汉嘿嘿一笑,解释:“那您放心,绝对没有!就连揍他出气我们都戴着头套,一点都没露出来!”
“那也不行。以防万一,做掉他吧。”
“那您说,希望我们怎么动手?”
“割腕,放血,给你们争取不在场证明的时间。衣服扒光后随便找个山头抛尸,到时候自然会有野生动物去啃食他的尸体,让他面目全非,这样警察就更不好核对身份了。”
“得嘞得嘞,我们按您说的做!”
挂断电话后,绑匪开始找刀。
霍宥泽咬牙,试图撑起身子逃跑,但伤口实在是太多,骨头应该也是断了好多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他不甘心以这样的方式死掉,不甘心自己的命运仅仅只是这样。
千钧一发之际,是警车鸣笛的声音。
也是后来霍宥泽才知道,自己放在衣服内侧口袋里的运动手环被按照了gps定位系统,当手环出现重大损坏时,系统会对远程联机发出求救信息。田美梁就是靠这样才找到他的。
霍宥泽再次醒来时,是在医院。
病房外传来刻意压低声音的争吵,是舅舅田美霖,而被他指着鼻子骂的人是霍成孝。
舅舅无意间提到的过去,也顺势解开了他的心结和疑问。难怪他好像从出生起就不觉得自己是所谓“爱的结晶”,原来自己的父母本来就该是“仇人”。
田美梁是天之骄子,在警校就读的前三年多次打破校内纪录,直到大三升大四的暑假,她被伪装身份的霍成孝盯上,后者不知道她的红色家世,却用自己丰富的情诗让田美梁以为这是一段罗曼蒂克的浪漫爱情。
因为一次酒后意外,两人有了第一次。霍成孝得手后也没想负责,本意只是玩玩,但偏偏没想到田美梁怀孕了,事情还被霍家的人知道,这下才真是玩脱了。
因为先天的弱精症,霍成孝甚至被医生诊断这一辈子都很难有自己的孩子,现在得知女方已经怀孕,霍家就开始打听田美梁的身份,也是这时候他们才知道,田美梁的田如此有分量。
那个年代,无论出于怎么样的理由,未婚先孕都是丑闻。
霍家人表面温和,实则步步紧逼,偏偏那个时间段赶上田母升迁的重要节点,田美梁不希望因为自己耽误家人,咬着牙接受了霍家提的要求。
为了生下孩子,她被迫休学,偏偏一切都阴差阳错,原本该是她大四的那年遇上千载难逢的中央选调,以田美梁的成绩被调到京市重点培养是板上钉钉的,但就是这样的不凑巧,她休学了。这也间接导致她后来只能先在基层磨砺十年。
而她当年生下的孩子,就是霍宥泽。
从客观事实上来说,田美梁的人生被霍家、被霍成孝耽误了,甚至霍宥泽也会极端主观地认为包括自己。
所以哪怕母亲和田家人对自己冷淡、厌烦,他也都能理解,但偏偏田家人都是认理的,从来没有一个人把责任归咎到他身上,才让霍宥泽更加地难以割舍这份感情。
他遭到绑架这件事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田美梁和霍成孝拖了数年的离婚终于成功办理,而他的抚养权却没有被田美梁带走。
这是霍宥泽坚持的选择。他私心认为,只有彻底远离霍家人,她的人生才能走的更高,这其中也包括自己。
没有了田家人的照拂,霍宥泽在霍家的日子更加举步维艰。霍成孝视他为步履,不想管也不想看见,干脆当做空气,霍家的几个小叔也是一样的态度,同一辈的人要么比他小很多,还是吃奶的年纪,要么就是霍明薇这样,尚且不懂这些恩恩怨怨。
那种不甘心的怨念再次出现,这次霍宥泽选择自救,他敲响了爷爷霍正则的书房门,提出想跟在爷爷身边学东西,学什么都行,怎么学也行。
霍正则同意了,只因为他终于在这一代霍家子孙的眼睛里,看到了浓烈的野心。
为了培养霍宥泽这把刀,霍正则还准备了一块“磨刀石”,就是霍明薇。他故意用挑拨的关系,让两个还算家人的小朋友成了敌人,拔高一方,就安抚另一方,夸奖这个,就又暗励那个,通过一些不可言说乃至见不得光的手段,他成功了。即使后来霍宥泽逐渐脱离他的控制,但至少霍明薇成了他理想的“磨刀石”,所以他也不担心,总能有人去制衡他。
但他万万没想到,会走到后来的这一步。原本应该势不两立的刀和磨刀石,竟然站到了同一条战线,然后来对抗他的权威,想要将他拉下去。
有关这些年的经历,霍宥泽一直压在心底,他原本也是没想告诉孟清和的,但偏偏是今天,他看到霍成孝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刻,他难以容忍,他不想再让霍家伤害他珍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