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苑管事掐着时间姗姗来迟,笑着上前:“小孩子刚从乡下进城,不懂规矩,我这就叫人带下去教导一番。”说着三五壮汉上前,把小门房救出来了。
小门房抹了把嘴里的血沫子,还口齿不清地说:“谢大人说了不能进,就是不能进!”
谢如明冷笑:“谢昭不会管家,这样的下人在谢府,早就被打死了!”
管事赔笑:“老大人雷霆手段,雷霆手段。”然后又问:“老大人是来看谢大人的?不赶巧,大人还没回来呢。”
谢如明哼一声:“来看看那个狐媚!把她给我带出来!”
管事咧嘴假笑:“这更不巧了,姑娘玩去了,也不在府上。”
书房。
习嬷嬷正陪着玉念作画呢,跑得快的小丫鬟气喘吁吁进来,在习嬷嬷身侧耳语几句。
习嬷嬷看了玉念一眼,正好玉念也抬头看她。
习嬷嬷依旧是面无表情:“秋天一到花园里的花就败了。”
玉念眼睛扑闪扑闪地眨。
嬷嬷又说:“不如姑娘去花园把那些花画下来?”
玉念不为所动。
嬷嬷想了想:“谢大人忙的,一整个夏天都没怎么去过花园,也不知那花是什么样的,可怜。”
玉念起身了,她嘱咐着:“要带彩墨,嬷嬷。”
习嬷嬷让那小丫鬟和她一起收拾画具,小丫鬟低声问:“要是老大人追到花园去怎么办?”
习嬷嬷语气平淡:“宅子大,他没来过,两眼一抹黑,光走都得走一阵。”抱起画具,她又淡淡看了眼那小丫鬟:“再说,一宅子下人吃干饭的吗,拦不住一个腿脚不便的人?”
小丫鬟点点头,好像是这么个理,老大人刨去曾经做过宰相这个身份,其实也就是个腿脚不好的老头。
可惜大多数人一听说他做过宰相,下意识的就有些畏惧。
习嬷嬷似是看穿她心中所想,又说道:“谢家以后总归是谢大人掌家,这宅子也是谢大人的别苑,咱们做下人的,只管听主子的话就好了。咱们府上,只有一大一小两个主子。”
听完这话,小丫鬟的心彻底定了,笑眯眯抱着画具护送玉念去花园。
谢如明在这大宅子没找到人,坐在谢昭的书房里不走了。
他看着那御赐墨宝中间如稚童所绘的画作,嗤笑出声。
谢昭高中状元时,谢如明让他亲笔提一块“状元及第”的匾额挂在祠堂中,谢昭拒绝了。
谢如明眯起眼睛,看着那八个大字念出了声:“栋梁之材,朝廷肱骨。呵……被个痴傻女子迷惑心智,也担得起这样的名号吗?”
他的儿子。
多好的儿子,多出色的儿子,最有他的风范。
长子懦弱,三子愚钝,就这个二儿子最像他,偏偏他最不听家里的话。
谢如明对这个儿子又爱又恨,午夜梦醒时,对这个儿子还有几分嫉妒。
嫉妒他出色的才学,嫉妒他得陛下重视,更嫉妒他年轻的躯体和出色的外貌。
谢如明希望他听自己的话,服从自己的安排,一步步走着自己已经走过的,可以复制的,必然通往成功的路。
可这个儿子为了些儿女情长的小事耿耿于怀,竟不把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这样的人,终究难成大器!
谢如明握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着。
他对儿子的嫉妒,让他变得矛盾。
希望他好,又不希望他好,希望他过得顺,好给谢家增光添彩,又不希望他太顺……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