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进车里,她那张嘴依然没有消停,只不过已经换了个话题。
“手机还我。”收到他瞥过来的眼神后,她咬牙切齿地说出自己的意图,“我再给陈亦桉补一句解释,你讲话这么冷冰冰的,那个语气一看就不像是我会说的。”
宗柏也嗤笑一声,重复她的话,嗓音很冷:“冷冰冰?”
他将手机丢给她:“补个称呼不就亲切了,还用得着解释?”
“什么称呼?”她没细想,也没注意到他那阴阳怪气的语调,顺着他的话,自然而然地问了出来。
宗柏也没应声,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凸起,紧扣在指根处的戒指像是一个锁扣,将他所有的脉络与情绪全都牢牢地禁锢住。
只可惜,没能完全锁住。
什么称呼……
亦桉哥亦桉哥的,叫了这么多回。
现在倒是不记得了,还要问他。
邬芮在会话列表中翻了两页,也没找到陈亦桉的聊天框。
手指一顿,不一会儿,她果然在黑名单里看到了他的账号。
“你给他拉黑干什么?”她将他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盯着对方被修改掉的备注名,她倏尔沉默下来。
【死人一个】
很难想象,宗柏也会做出这么幼稚又令人无语的行为。
同样夜色下的另一边,陈亦桉不意外地看着聊天页面中的红色感叹号,随即切换到另一个聊天框。
最新一条消息,是对方几小时前发来的:【请问您确认好了吗?】
他现在终于可以确认:【嗯,按之前定的时间发。】
回完消息,陈亦桉闭上眼,放空思绪。
或许,邬芮该感谢他的这次利用,就像多年前,她能被老天眷顾,幸运地从五岁的那次溺水事故中活下来,性格还因此变得更讨喜了,这何尝不是一种因祸得福。
那么,这次也同样。
这样想着,从八岁起就一直积压在心头的那片阴云,忽然之间便散开了。
神游的思绪渐渐回到了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那一幕。
邬芮五岁时,和家人一起去欧洲的一座私人小岛上玩,比她大三岁的陈亦桉也跟着一同前往。
女生吵闹着要下水,却没得到父母的允许。
可叛逆的她没有就此放弃,转头趁所有人都没注意到自己时,一个人偷溜到了无人的海边。
那个总是习惯性跟在她身后的陈亦桉,这次也不例外地跟着她一起来到了海边。
察觉到背后的身影时,她嫌恶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很冲:“跟屁虫,你又跟着我做什么?我不要你跟着我,滚开!”
优渥的身世让陈亦桉自小就被所有人捧着。
除了邬芮,还从未有人当着他的面,让他受过气,他只在她这里碰过壁。
即便她对他的态度始终这么恶劣,甚至还有人在背后嘲讽他是邬芮的舔狗,他也从没想过要远离她。
可当那个难听的称呼被她说出口时,他脸上友善的表情终于挂不住了,他沉默地盯了她一会儿后,没再上前。
在各种情绪的堆积下,当他听见邬芮的呼救声时,脑海中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他想挫一挫她的锐气,等迟一点再去救她,这样他在她心里就会成为一个英雄,她就再也不会对他趾高气扬了。
但是,还没等到他去救她,耳畔的呼救声却蓦然消失了。
他慌张地瞧了瞧平静的海面,消失的身影和突然翻涌的浪花让他瞬间慌了神,顾不得先前的计划,转身慌忙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