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今夜海风乍起时,他只以为阿尔法是用了什么方法,暂时占据了这副躯体,并且以这样的方式帮他让这个世界的海神破戒而已。虽说前者同样危险,然而偷袭之下争夺躯体的一天使用权,与永久争夺力量的危险性终究还是不同的。
可是阿尔法默认了。
也就是说,这些天他所感觉到的视线真的全都是他。甚至不仅是这些天。
“……那夜在海里,忽然出现又消失的,也是你。”
话音落下的刹那,薄光只觉得已然移至他颈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而下一秒,那粗糙的指腹便再度伴着某位神明的哼笑,一点点揉按在了他的小痣上。
那样放肆的热度,就仿佛那夜的星火又一次重燃了一般。
但比星火更烫的,是阿尔法那嘲弄的吐息:“是我又怎样?”
那夜薄光在深海取黑珍珠时,所察觉到的海潮异常的确源自于阿尔法。
只不过它是源自这个世界的阿尔法。
而当时的阿尔法也不是因为对这珍珠施加了什么特别关注,才会在薄光动手的时候骤然出现在那里。他只是同样想要取出那颗黑珍珠,于是巧合地和薄光偶遇了而已。
要说他忽然想取珍珠的原因。
“这个世界的阿尔法对你一见钟情,那晚他本想咽下珍珠,然后去杀了阿蒙,结果走运地和你碰上了。”
当三主神同在一副躯体里互相制衡的时候,即便其中某位想杀了其余两者,也没办法同时做到。偏偏这具躯体里的埃彻底死了,而阿尔法又在那夜遇到了如星辰般撞入海洋的薄光。
天空一眼便是永恒,从来都倒映天空倒映星辰的海洋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想要他。
不是那种13、或是12的占有。
就像夜光海从生到死都照彻海洋一样,他要的是白天黑夜,黎明黄昏,从里到外完完全全的拥有。为了彻底咬住这颗星辰,纵使是从不吃苦的鲨鱼,也终是起了吞下珍珠的念头。
不过。
“我承认,那家伙的运气是比我好上不少,可惜……”说着,阿尔法没再用指腹,而是以尖锐的指尖点在了薄光颈侧的金痣。那一瞬脖颈传来的触感,倒是像极了鱼类的噬咬:“可惜,爱没办法杀人,但我可以——他到底还是死了。”
“所以小鸟,遗憾吗?今晚出现在这里的是我。”
关于爱无法杀人的论调,当初在深海里阿尔法就已然说过。
至于当时薄光回了什么,谁知道呢,他早忘了。
想到这里,阿尔法继续嗤笑道:“不过你遗憾也没用。我不是埃,更不是阿蒙,从一开始,我就没给过你任何许诺。反正我就是这样自我的疯子,谁会对一个疯子期望太多?”
不仅是神眷榜或是神弃榜上,就连神鸣榜之后,薄光说要自己解决其他世界线的时候,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允诺过分毫。
所以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轮不到小鸟来和他吵闹。
“……又在说什么蠢话呢,阿尔法。”因着阿尔法的手指已然从后颈偏移,此时此刻,薄光终是得以侧身看清了海神的脸。
然而不知是星光太盛还是夜色太暗,只见后者身上一向熠熠的神纹都莫名黯淡了几分。连其惯来桀骜的眉眼,都因为神力的极端耗损,而浸染着独属于深海的沉郁。
怪不得今夜阿尔法一直只在他身后。
但凡他看清对方此刻的状态,都不用追问什么,怕是一眼便能猜出一切的前因后果。
连最善战的阿尔法都丝毫不想提及的意识交战,其中的惨烈已然可想而知。
那是真真正正的生死厮杀。
恐怕连阿尔法自己,对这场胜利都没有他所表现的那么笃定。
“怎么?你不会真觉得只有埃能赢吧?”大概是从薄光的神色里看出了点什么,这一刻阿尔法眉间郁色更甚,“我看某只小鸟这次也没有献祭视觉,怎么忽然又成小瞎鸟了?”
你才是小瞎鸟。不,这是条大瞎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