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了?!”谢凌霜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怒气,劈头盖脸地问来,甚至没有先回答他的问题。
谢昭更茫然了:“我回太乙宗看了看师傅。我在屋里留了信的。”
他答得理所当然,甚至觉得母亲这火气来得有些莫名。
谢昭平日里不都是这样的吗?
出门办事、访友、游历,在家里留封信告知去向,父母看到了,知道他去向,便会安心在家等他回来,这是他们家多年来的默契。
怎么今天突然就……生气了?
看着儿子脸上那份纯粹的、毫不作伪的困惑,谢凌霜心头的怒火像是被浇了一捧油,烧得更旺,却也混杂了更多难以言说的疼痛。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平稳些,却依旧带着颤音:“留信?一封轻飘飘的信,就能让家里人放心了吗?谢昭,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情形?!”
她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看个清楚。
“你还当自己是那个无所不能的谢逢雪吗?你已经死过一次了,你还要我和你父亲再看着你死一次吗?”
她这话说的极重。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像是被自己话语中的狠绝和绝望吓到,后悔如潮水般涌上。
苏青也被妻子这口不择言的重话震得心头一痛,他立刻上前,轻轻握住谢凌霜冰凉微颤的手,望向谢昭的目光充满了忧惧,声音比谢凌霜软和,却同样浸满了疲惫:“阿昭……你别怪你母亲口重。你离开的这些天,她……我们都很怕……”
怕什么?
父亲的话还没说完,谢昭就明白了。
生怕这失而复得的儿子,只是一场过于美好的幻梦,生怕他像百年前那样,一次看似寻常的出门,就成了永诀。
生怕他这具刚刚归来的魂魄,又因为什么未知的缘由,悄然消散,或是……再次离开,不再回来。
谢昭忽然间全明白了。
母亲每日看似不经意的总要路过他院门口,或是寻个由头来看他一眼,那不仅仅是一个母亲对归家孩子的疼爱。
那是一种深植于骨髓的恐惧。
她需要用眼睛亲自确认,她的儿子还在那里,还好端端地存在于她触手可及的范围之内,没有再次消失。
他这次出门访师,在他自己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
但在经历了百年锥心之痛、至今仍被那份失去的恐惧牢牢攥住的谢凌霜眼里,这无异于一次危险的脱轨,一次对她脆弱心理防线的巨大冲击。
看着母亲强压怒意却依旧微微发抖的手指,看着父亲眼中那抹浓得化不开的担忧,谢昭心中那点因为被无故指责而生的委屈和茫然,瞬间被一股更沉重、更酸涩的情绪淹没了。
他想起储物戒深处那根让他心烦意乱的玉簪,想起自己那些理不清的旧债新愁,忽然觉得无比疲惫,也无比愧疚。
他让父母承受了百年孤寂与绝望,如今他回来了,带来的却似乎不只是团圆的喜悦,还有他们无法摆脱的如影随形的恐惧。
他自以为的正常和独立,在他们惊弓之鸟般的心态下,成了最残忍的折磨。
“阿母,阿父……”谢昭的声音低了下来,“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我……我以后要去哪里,一定提前跟你们说清楚。”
他无法承诺不再离开,那不可能。
但他可以尝试,用更多的耐心和更细致的沟通,去慢慢修补父母心中那道因为失去他而至今仍在渗血的伤口。
谢凌霜听到他这声对不起,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和那份全然接纳他们情绪的姿态,满腔的怒火和恐惧化成了一丝后悔和迟疑。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怒色褪去大半,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脆弱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