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语接过送货单跑了,厉青仍留在小郑的工位上,看他键盘旁拆开吃了一半的巧克力,印泥旁沾着些花生碎,邋里邋遢的。
楼下货车已经出发了,徐语也没再上来。厉青打开灯,坐在他的办公室里,中央空调没关,冷气吹着他瘦削的后背,吹到他后颈的汗毛竖起。屏幕上邮件还在一封接一封的发送至他的邮箱,时间跳到八点三十二。
工作是做不完的,他比谁都清楚,可别人就能下了班就走,电话关机。他就不行。明明不是老板,却要比老板操心。
徐语跟小郑一样的年纪,却只敢在厉青跟前这么说话,明明厉青跟他们一样,都是个领薪水的同级。凭什么啊,厉青想不开的踹了电脑主机一脚,薅着短短的头发,满脸的不耐烦。
夜间下过雨,早晨空气清新了不少,气温也没那么高,不过还是一样的潮闷。
厉青西装打领的到办公室,路过小郑空无一人的工位,问道:“小郑呢?”
徐语积极道:“还没来呢。”
厉青抬腕看表,八点半了,又迟到。“他来了让他到我办公室。”
“好哦。”
公司刚起步,还在逐渐扩建队伍,厉青来的时候,小郑差不多跟他同期来的,比他小四岁,是何欣荣妹夫那边的亲戚。给的工资高,所以从老家过来了。
早上刚上班这会儿正忙,忙着处理夜间遗留的邮件和代办事项,他已经习惯这个快节奏了,一直忙到脖子僵硬,办公室的门才被敲响。
“进。”他转着脖子,看堆笑的小郑。
“厉哥,你叫我?”小郑自觉的坐到沙发上,用厉青办公室放的君山银针给自己泡茶。
厉青不笑,面无表情的时候,审视的目光像利刃,架到小郑脖子上,“昨天送南山那批货的送货单你开了吗?”
小郑手上功夫不停,黄茶的香味飘散,他盯着茶壶,看都没看厉青的说:“开了吧。”
啪。鼠标砸在花梨木桌上,厉青彻底冷下脸,不悦道:“开了就是开了,没开就是没开,开了吧是什么意思?你不看手机的吗?昨天徐语给你打那么多通电话,昨天没看到,今天也没看到吗?”
小郑撇撇嘴,紫砂杯在桌垫上转了几转,不倒翁似的立住,“我刚来就进你办公室了,还没来得及看。”
厉青拧眉,眸中窜着没来由的怒火,被他无所谓的态度烧了个噼里啪啦。“这是理由?公司要求八点半上班,你九点四十进我办公室,说你没看手机。怎么?你迟到还是公司的错?公司定八点半上班定早了?”
“厉哥,你看看,我就是迟到了,你也用不着发这么大的火。谁没点突发情况不是?”小郑陪笑脸,把刚泡好的茶递到厉青跟前,冒着烟儿的茶,熏着厉青的眼睛。
“你一周五天迟到三次,你管这叫突发情况?”厉青不领情,直指他的懒惰,就是这种坏风气,带的办公室人怨声载道,背后议论。
小郑看他这么揭短,也不笑了,垮下脸没好气说:“我住的远,路上堵车就是迟到了,你不用这样揪着我迟到说事。迟到多久扣钱就是了,大早上的,跟吃了炸药似的,跟人发脾气。我又没惹着你。”
厉青刷的站起,因为站的太猛,椅凳滑向身后的墙,砰的撞出一声巨响。引得办公室外也开始嘈杂了。
“郑明业,你少他妈叽歪了,大老爷们说话阴阳怪气的,谁跟你发脾气了?你迟到是你的问题,说你还不能说了?昨天的送货单,因为你没开,司机出不来货,人家工厂等着用,迟了产线就停了,这损失是你赔还是谁赔?多少次了,这是你多少次工作上拖拖拉拉了,因为你,连累着别人跟着你加班,在你屁股后头收拾烂摊子!你倒好,甩手掌柜,说关机就关机。你多牛逼啊,领着别人几倍的工资,干着脑瘫都会干的事。”
郑明业急了,拍桌子瞪道,“你怎么说话呢?骂人算怎么回事啊?叫你一声哥你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厉青冷眼:“对,就是把自己当人了。前面不是没有提醒过你,我看你就是听不懂人话,非要这么跟你说才知道迟到早退不干事的人是在说你吗?”
“你要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别他妈一天到晚出幺蛾子。”
郑明业掏手机,指着厉青说:“你等着,我这就给我哥打电话,看公司是他开的还是你开的,你算老几你这么跟我说话!”
“打,你现在就打,公司他开的,我在负责,他要是说一句让我别干了,我现在就走人。今天我没走,那收拾铺盖卷儿的就是你。别他妈不打!我让你现在就打!立刻!”();